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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当我没能如愿看到他时,我感到一阵阵失落,心中的失落感的像是因为刚才的急速奔跑而消耗尽体力所有的食物,一点东西也没有留下。
想到大学里的第一次约会竟成这样,我又难过的坐在图书馆下遮住雨水的阶梯处,望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雨水,断线的水珠,滴在地面很快又渗进铺着的瓷砖缝,最后像是流到我的心里,所以血液都变得冰极了。
再也没有比失望更让人难以承受了。若没有产生一丝希望,我也许就不会难过吧。我想。
“暮雪。”我坐在又硬又冷的石阶约莫有十分钟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看着他轻轻走近我,刘海上粘着几滴雨水,像是留下几滴在池塘荷叶上的水珠,雨滴却掩饰不住他那熟悉的脸庞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刚来的,回来迟了,中途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关机啦。”我站起来向他解释道。
“对不起,手机的电全部耗尽了,来不及充电,一点也打不开。”他反而对我道起歉来,倒让我显得更加不好意思。
“你什么时候就到这里的?”我问道。
“大概八点多就到了,但是,我是先到图书馆内看了一会书,还是上次你去的那个科室。大致浏览了几本书。等到闭馆后,我便在前门等了半个小时。因为想起我们约在图书馆外面见面,但是图书馆有前门、后门,我们没有具体提到在哪里,我便在前门与后门之间徘徊,生怕错过你。你迟迟不到,我想你肯定多陪会朋友,毕竟她过生日嘛,加之又下雨,会多耽误些时间,所以便一直在这等着。”陆德凝视着我的眼睛,极力掩饰脸上的紧张,张开的嘴唇大概因为冷的缘故,有点停顿,但是吐词却特别清晰。
“等那么久,为什么不回去啊?”我问。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过来的,我更不想因为我的离开让你失望。”
失望,他可知道,我最害怕的便是失望啊!
看着他怯弱而羞涩的笑脸,同时想起他如此细心而真诚,我从来没想遇到那么一个人对我如此体贴,他真的太好了!
往下发生了一幕,连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我居然没能忍住内心的感动,勇敢的走在他的跟前,在台阶处凑近了他的脸,嘴唇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相当自然的吻了他。第一次约会,我便吻了他。
后来,我都没有弄清楚那吻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爱,还是感动?或者什么都不是,那又是什么?还是既有爱又有感动,但是程度又几何?我丝毫不知道,仿佛不是我吻的他,而是他忍不住吻了我,但是,那刻亲吻的瞬间,我有说不出的幸福与快乐。可是,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心里又是怎样想的?
陆德首先是被我的这个举动,惊得一动不动,看着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别误会,我是被你感动了。刚刚一吻算是友谊之吻。”我对他辩解道,耳朵和脸颊有股火辣辣的温度,像是有人不怀好意的点燃了我的耳朵,然后扩及到我的脸,迅速的烧了起来。
“不会误会,我明白的。”他平静的说道,故作自然,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脸却涨得通红。
我在心底感谢他,也许他明知道那说法是在掩饰,他也肯定看到我满脸通红,没有当面拆穿我的谎言或者辩解,更没让我尴尬不堪。
真够奇怪的,我刚才为什么有如此勇气和欲望想吻他?我那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极力抑制脸上温度的扩散,我简直要发高烧,大概只有跑到雨中,我才能降低点温度,于是我对他说,“我们去前面走走吧!”
“我没有带伞。”他表示为难。
“我不带着么?”我把手中的雨伞轻轻抖了抖粘着的小水珠,像是抖去我的尴尬。
雨开始变小,滴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不过外面真的凉快极了,我突然喜欢上了雨。
偌大的广场空无一人,天空的昏暗与夜的黑幕结为一体,世界已被黑夜完全主宰,白昼暂时性的丧失权力,要想恢复是不可能的。微弱的校园路灯照在雨伞上,印在上面只留下浅淡的光影。
走上几步,我侧身看他,发现他竟站在伞外,与我保持着距离,好像是害怕我似的,难道是刻意如此,我轻轻的询问他,“你干嘛不遮雨啊?”
“外面的雨不大,没事。”
我有点生气,并且无法容忍别人在我面前受到委屈,即使他是害怕我,也不能因为我受到委屈,于是我故意厉声对他说道,“你再不遮雨,我就走,永远也不理你。”
他被我的话惊了大跳,很听话的走到伞下,右手缓慢的伸出来,颇不好意思的对我请求,“让我替你打伞吧。”
我爽快的把雨伞递向他,像是接受他适才“侮辱”我的行为道歉,我又对他问道,“刚刚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打伞?”
036
“和你站在一起,我以为配不上你。”
“配不上我是什么意思?”我盯着他看,反问他,又重复一句,“配不上?”
他不说话,只是凝视起我,而后露出尴尬的笑容来,我觉得他这个笑容真傻,我说的是实话。
“什么配不上?”我气恼的说道,不想理会他有何种理由说那句话,“总之,我不管你为何说那句话,但我真的不想听你再说‘配不上’那类话。”
“嗯,我以后不说了。”他挤出尴尬的笑容,略微有带着一丝暧昧,也不解释他刚刚为何有那么一个念头说出配不上我的傻话。
“你说今天出去玩了?”我低头小心的看着脚踩的地面,路面上有数不清的小水坑,踩在上面泥水飞溅,很容易弄脏衣裤。
“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骑自行车,从学校一直骑到临潼。”
“骑到临潼?”我很惊讶,北郊到位于东郊的临潼区的距离十分漫长,光是坐汽车都得花上四五个小时,“骑那么远?”
“是啊。我还有过骑车更远的路程呢。”他笑着说道。“七月份,我和三个朋友从西安骑车到了成都,又从成都骑向了西藏。”
“难怪你晒得那么黑。”我更加震惊,用满是钦佩的眼神打量他,这个和我站在一起的男人,没想到他居然有着超越常人的毅力,令人羡慕的旅行经历,骑着自行车进入拉萨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虽然过了好几个月,他的额头和脸还残留明显的晒黑痕迹,颈项更是黝黑一片,他说都是在骑行中晒黑的,我问他,“很喜欢骑车嘛?”
“喜欢旅行的感觉,像插上了一对翅膀,能在空中自由飞翔似的。”
“但是,路上遇到的困难也不少吧?”我问。
“很多困难,体力是最重要的,我们都骑得相当疲累,尤其是川藏公路上几乎是上山的陡坡,骑车上不去,只能推着走,一推就是几十公里。有几次,车子在山区骑坏了,大家不得不忍着疲惫将车推回城区修理。还有的时候骑上一天途中看不到一户人家,晚上只有忍住寒冷,大家伙围在火堆睡。要是遇到大雨就更糟糕了,东西被淋湿,又冷又饿。”他绘声绘色的说道。“不过,吹夏风骑行的感觉凉快透了,只有真正走过那条线路的‘骑士’才能体会到夏风带来的美妙感。旅途中也不乏其他的乐趣,比如我们拜访住在高山之上的山民,他们热情朴实,还有一些藏民们送我们喝的、还有自家做的饭菜。”
广场走到头,我们走向教学楼外围的一条公路,带雨的风零零碎碎的打在我俩的上衣,雨伞几乎起不到一点作用,但我很喜欢听他聊天,我说,“真佩服你们啊,要是我有你们一半的毅力就好了。”
“你可以有的。只要你相信自己能够坚持,那也不太难。我们只要一想到向往中的美景将要在前方出现。我们就兴奋起来,不当做一件累的事情,旅行也变成了精彩的挑战。”陆德的脸上露出强烈的满足感,仿佛旅行于昨日结束,今早美梦一醒便急着回味。
“真羡慕你们拥有了不起的勇气,敢于去做喜欢的事情。”
“其实,我和两个朋友没想到会骑那么远,会成功,能坚持下去。但是,等到开始后,那股不愿意放弃的劲头就驱使着我们向前,一直向前。所以,喜欢的事情要轻易放弃也是很难做到的。”他若有哲理般的告诉我。
“从西安到成都,又从成都到西藏,一共花了多少天啊?”
“我们中途探路、休息、游玩,车子出现过几次故障,耽误了不少时间,一共用了五十六天,我们是八月底才从西宁坐火车回到西安。”
“坐火车?那你们的车呢?不至于丢在那里吧?”
“没呢,怎么会呢,开学前几天,托运公司送回来的。”他嬉笑着说道。
我不知道何时,我俩不知不觉的走到满是野草的操场,我告诉他走累了,想休息一下。我俩躲在一动不动的伞下立在操场的边缘,毫无目的的望着雨滴淅淅沥沥的操场。
037
由于校方来不及铺橡胶皮,操场这块区域也无人锄草,在这场雨水的润泽下,荒草变得更高。雨滴落在杂草上,发出微弱的“劈啪”声,水从叶尖滑落,缓缓滑进泥土,草丛中形成无数股小流水,穿过小草之间的缝隙,流出无数条小沟壑,许多地方裸露一片,连草也差点被从土里冲了出来。
“我以为你在骗我。”我低着头看脚下,用鞋尖轻轻的在软泥里钻了一个小孔,雨水迅速又填入孔中。
“没有啊,我对你讲的都是真的啊!”他大惑不解的看我。
“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撒了谎,你说一直喜欢我,既然一年前在餐馆见过我,为何过了那么长时间不肯到那里来找我?”我并不看他,依旧盯着脚下。
他大概是盯着我的侧脸回答的,回答的相当及时,以至于我很相信他说得话,“我没有撒谎。我想过到餐馆找你,还尝试着和你搭讪,结果每次都因为紧张而放弃。直到最后,我生病了,好几个月住院,出院后,一直没有机会来找你。那天凑巧在图书馆见到你,我再也不想错过机会所以才认识你。”
“生病了?”我追问。
“不是大病,阑尾发炎,必须做手术切除,为此耽误了上个学期的功课。出院后,医生说让我好好调理,亲人们也叮嘱我不要在外面吃饭,再加之一直没做好准备来见你,害怕见到你冷漠的态度,所以才这样。”
“冷漠的态度?”我抬头看他,他果然是看着我回答的。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轻声说道,“我知道心里非常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特别的开心。但是,我总会在你的身上看到,哪怕是离你远远的,我都会感到一股难以言状的冷漠与哀伤,我想一定有某种东西隐藏在你开朗的笑容中。我想走近你,却倍感烦恼,面对你又手足无措。”
我知道他所说的是真的,绝不是找个理由推辞他之前不来见我。而我也清清楚楚的了解自身确实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表的东西,像偷偷潜伏在体内的细菌,在寂静的夜里唤起我体内的烦躁,我试着去摆脱那种苦闷,却更加伤悲,无可收拾,失眠接踵而来,疼痛感时常发作,我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哀愁在体内泛滥成灾。
白天的忙碌让我身心疲惫,疲劳驱使我没有力气与人交谈,而让他们误解我对周围的人与事务漠不关心。
实际上,我那时的思想里确实不想去了解周围的人,不想了解周围的任何物,我已经毫无气力,毫无心思,毫无兴趣去感受外界,因为那个时候,我连自己都无法得到解救。何况,关心别人的世界。虽然我以为自己变得坚强,但我一旦面对别人,我又不得不承认我忘不了那场伤痛,要恢复起来实在困难,我甚至有时候怀疑自己还停留在那荒唐的一夜,而我的灵魂飘渺的附在我柔弱的身体上。
我冷冷的笑了一下,什么也不说,不是我不想谈到这个话题,而是我不知道对他从何说起,我无法理出头绪,也无法将头绪抛给他一五一十的道出,让他帮我理会,于是我又巧妙的转移话题,“我大致明白,那不怪你。”
他也没有追问,我很容易的摆脱我们之间的一道障碍。
十一点半,小雨打电话催促我回宿舍。
陆德将我送到公寓门口,负责开关门的阿姨边开公寓门,边用不满的表情瞪瞪我,嘴里叽里咕噜的啰嗦,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大概听到“一个女孩子要早点回来,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
我大步走回宿舍,大声对她说,“阿姨,谢谢”。
038
第一次约会后,我与他依旧保持不温不火的联系。我们并非时常见面,偶尔约在校园碰面。奇妙的是,当他进入我的世界后,我总是冷不丁的遇到他。
礼拜三早晨的集会,我在拥挤的队伍里远远的瞧见了陆德,他正同一位男生谈笑风生,身上看起来有一股神秘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