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个破旧的布袋,幽幽地打量着我和世唤。她有着头纯白的头发,齐肩,凌乱得出奇。我盯着这头发白,总觉得很熟悉。
“我的店在石英街629号,欢迎来访。”她从袋子里拿出只玩具娃娃,放在我的车篮里,朝我笑,接着缓缓地走远了。
“谢谢老婆婆!”看我呆立不动,世唤殷勤地替我道谢。他走过去拿起那小玩意——是只狮子,又不太像……对了,像舞狮的那种布艺狮子。它有身不长不短的白色毛发,脸是红色的,眼珠子是澄澈的如琥珀般,有点像人类的瞳仁,手掌和脚掌像熊掌般宽厚……又是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发型这么像它原来的主人啊。”世唤打趣着说。
回过神,没错,那老人的头发与这狮子的毛发还真是相似。
我接过狮子,摸了下便感到手里炙热,股不寻常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告诉世唤,他疑惑地说:“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啊,肯定是你小说看多了胡思乱想,哪有那么玄?”
我也不说什么了,把狮子放入车篮。世唤把后座的书抱起,我们路走,我牵着车,他抱着书。路上三言两语断断续续地聊着,我心不在焉。
到了他家,他抱着书进去,实际上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我心里记挂着刚才的事,看守自行车的同时,盯着他家门牌出了神,连他在我面前晃悠也没注意。
“这个你戴上。”世唤把条项链在我面前垂下。黑色的皮绳上有个挂坠,是块蓝色的石头,那种蓝色,幽深而富有吸引力,是我最心驰神往的蓝色。虽然很喜欢,但我还是很做作地摇摇头。
“我妈说这个可以辟邪。我也有块,你看。”他把脖子上的链子牵出来,那块几乎模样的石头渐渐露出他的领口,“本来是要送给我的表妹,不过我想还是送给你比较合适。在我看来,那个老婆婆是善良而慷慨的,真不知道你怎么能如此多疑敏感,路顺风都心神不定的,多吓人啊。”他双手抱臂,做出发抖的样子。
听他文绉绉地说了这么大段,我眯起眼,又挑挑眉,接下他的话,“太贵重了,我妈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这样不好。”把石头还给他,我留恋地多瞅了几眼那心爱的蓝宝石般的珠圆玉润。
“不会太贵重的。这只是块有灵气的石头。”他说。
我看着他,不带任何表情。心里反复疑惑着这句“只是有灵气”然后就“不贵重”了吗?
“我妈肯定很乐意,我妹妹也不会不同意,她们……”世唤缓了缓,“再说,你妈妈不也收过我的礼物吗?”
“这……”我刚想问问那欲言又止的内容,听到最后句话算是彻底无言以对了。我终于深刻地明白什么叫做“拿人手短”,更何况“拿”的还不是我本人。
“收下吧。”世唤推。
“好,有机会我也送你……”我顿住了,也不知道要送他什么,再加上,好像有点见外了呢。
他瞪了我眼,骑上车自顾自走了。我赶紧追上去,熟练地跳上后座。
“韩国朋友也喜欢在生气的时候耍小性子吗?”我拽拽他的衣角。
“你很不够朋友。”他的语气里带着丝愤怒。
“对不起啦。”我把他的衣角扯上扯下。
“那要不这样吧,你换个思路。在我们家没有搬过来之前,是你妈妈帮忙照顾我奶奶,这份感情可是无价的,无法用物质来衡量的,如何?”他在前,我看不见他的脸,但隐隐嗅到了语气中的悲伤气息。
“好啦,哥们,别介意了!我这只是职业习惯罢了,总喜欢礼尚往来。”我拍拍他的背,希望他不要再这么纠结于这件小事上。
“我学了个新词,叫‘二货’。”他笑了,加快了速度,“你不就是个二货学生而已吗?!!!”他大吼了句,吼向这夏天的风和街道两侧摇晃着的大叶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