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田径场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将跑道映得如同一条泛着银光的河流。季良坐在看台最高一排，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过薄薄的烟雾，落在远处的跑道上。
“还是舍不得啊……”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当了半辈子教练，这个地方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家。每一个弯道，每一条直线，他都再熟悉不过。那些年轻队员的汗水、泪水，甚至血水，都仿佛还残留在跑道的每一寸塑胶上。
季良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他当然清楚自己即将退休的事实，但内心深处总有一股不甘。他自认在地方队教练这个位置上，自己的水平无人能及。之前叶轩找过他，想邀请他去省队，但季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季良，用不着别人来肯定。
“老季啊，你这脾气，真是倔得像头牛。”季良仿佛又听见了叶轩当时的声音，带着无奈，又带着几分敬佩。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我在地方队干得好好的，哪儿也不去。燕城队早晚还得返聘我，缺了我，你们玩不转。”
可现在，季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新上任的马主任，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不仅没打算返聘他，还在他退休前突然提高了待遇，给了他一个所谓的“荣誉退休”头衔。
“待遇提高了，质疑声自然就没了。”季良还记得马主任在会上那副春风得意的嘴脸，“大家都是明白人，季指导辛苦这么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享清福？季良心里冷笑，这分明是堵住所有人的嘴，断了他的后路。马主任推崇的“三从一大”训练原则，和他坚持的科学训练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叶轩的高强度训练，更是被马主任当成范例，认为他的耐力不同于一般运动员。
“叶轩那小子，是天赋异禀，能和他比吗？”季良当时忍不住反驳，但于国栋副局长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势所趋，老季，你也别太固执了。”
无奈，真是无奈。季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已经快烧到手指。他用力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火星在夜色中四散，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最后看了一眼田径场，季良的眼神复杂而深沉，仿佛要把这一切都刻进心里。他知道，自己真的要离开了。这个地方，这些跑道，这些汗水和泪水，都将成为过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走下看台。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在和自己的过去告别。田径场上的灯光依旧明亮，但季良的身影却渐渐融入夜色，消失在田径场外的街灯下。
风继续吹，跑道依旧泛着银光，只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季良走了，带着他的不舍和无奈，离开了这个他为之奋斗半生的地方。
燕城的秋天下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季良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他躺在靠窗的摇椅上，微微眯着眼，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波澜从未真正平息。
“爷爷！爷爷！我回来了！”一阵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季良缓缓睁开眼，看到孙女蹦蹦跳跳地进了屋，书包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像只欢快的小鹿。
“哎，回来啦。”季良坐直了身子，脸上挂起笑容，伸手揉了揉孙女的头。
“爷爷，你答应我的，叶轩的签名照呢？”孙女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季良，满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