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把手术刀:郑太太,您不觉得您列举的这些证据本身就说明问题了吗?正常人不会这么事无巨细地记录伴侣的每一个举动。
郑美兰的嘴唇突然颤抖起来,咖啡杯在托盘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诊室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她却感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她的声音哽住了,指甲在杯沿上刮出刺啦一声响。诊室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咔、咔、咔,像在倒数她精心构筑的谎言城堡崩塌的瞬间。
女医生把记录本轻轻合上:您今天第三次来咨询,每次都在反复证明同一个命题。真正幸福的婚姻不需要这么多佐证材料。
郑美兰猛地抬头,发现诊室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一道刺眼的阳光,正好照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那个总是擦得锃亮的铂金圈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其实...上个月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过一张酒店发票。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说是帮客户订的。还有他手机里那个叫张总的号码,从来都是深夜打来...他说是海外项目有时差。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突然扭曲变调。记忆像坏掉的水龙头突然喷涌而出——丈夫每次解释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微微挑起的眉毛,还有那句每次都让她无地自容的:美兰,你是不是又看那些狗血剧了?
前三位医生都说我疑心病重。她机械地转着婚戒,上周新来的李医生...他说我可能需要去精神科做个全面评估。说到这里她突然神经质地笑出声,多可笑,我差点就信了是我脑子有问题。
诊室突然陷入死寂。郑美兰盯着自己映在咖啡里的倒影,那张脸扭曲得像个陌生人。当她鼓起勇气抬头时,发现女医生的眼睛里盛满了她最害怕看见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痛楚。
我昨晚把诊断结果告诉他了。郑美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说...明天就带我去最好的私立医院。她的手指突然死死抠住桌沿,可他的表情...就像在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亲爱的,别想太多。丈夫轻轻抚摸着郑美兰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心理疾病很常见,按时吃药就好了。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行,像往常一样在最后补上那句,我爱你。
郑美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评论区。突然一条留言跳了出来:为什么你总是在换咨询师?这样很难建立信任关系吧?
是我丈夫建议的。她快速回复道,他说长期面对同一个咨询师会让人产生防备心理,反而不利于治疗。
这说法有问题。一个ID叫心理学在读的网友立刻反驳,专业的心理咨询就是要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帮助来访者纾解情绪。你丈夫是学心理的吗?
评论区顿时炸开了锅。前几个咨询师肯定不专业!最后那个才可疑吧?哪有让人频繁换医生的道理?网友们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就在这时,叶轩突然发问:你有新咨询师的照片吗?
郑美兰愣了一下:预约邮件里有她的证件照...不过你为什么想看这个?她边说边起身走向书房,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奇怪的是,今天家里安静得出奇,往常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感竟然消失了。
电脑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点开邮箱找到那封预约确认函。照片里的金发女性笑容温和,碧蓝的眼睛直视镜头。就是这位,Dr.EmilyThompson。她把笔记本转向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