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牧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脚后跟踩在拖鞋后帮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随手带上房门时，余光突然瞥见忠叔的影子投在门缝处，可一转头，走廊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见鬼了？他嘟囔着揉了揉眼睛，心里莫名发毛。
穿过二楼幽暗的走廊，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走到书房门口，他习惯性地曲起指节敲了三下门，这才推门而入。
忠叔，我
话卡在喉咙里。孙牧瞪大眼睛，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冰凉——这哪是书房？分明是他自己的卧室！那张贴着符咒的床，那个歪歪扭扭的衣柜，连床头那半瓶没喝完的可乐都原封不动摆在原位。
忠叔！忠叔！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身后的门却咔哒一声自动锁上了。孙牧疯狂拧着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直窜上脊背。
臭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背后炸响，孙牧猛地回头，差点扭到脖子。书桌前的摇椅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晃着——那件熟悉的藏青色中山装，那根油光发亮的紫檀木拐杖，还有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爷...爷爷？孙牧后背紧贴着门板，指甲不自觉地抠进门缝，你不是在医院吗？
老人突然暴起，拐杖咣地砸在书桌上：混账东西！谁准你在网上胡说八道的？把我们孙家的脸都丢尽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那股子暴躁劲儿跟记忆里分毫不差。
孙牧鼻子一酸就要往前扑：爷爷我真不是...
滚开！老人一拐杖把他扫开，力道大得惊人，现在，立刻，把墙上那些鬼画符都给我撕了！
孙牧踉跄着扶住墙，抬头看见满墙朱砂画的符咒正在无风自动。他咽了口唾沫：现在撕？可天还没黑...您请的大师什么时候到？
轮得到你问东问西？老人抄起茶杯就砸，瓷片在孙牧脚边炸开，隔壁市张天师的徒弟马上就到，这些旧符不撕干净怎么贴新的？
孙牧盯着爷爷青筋暴起的手背，突然注意到老人无名指上那枚翡翠扳指——等等，爷爷的扳指去年就跟着陪葬品一起下葬了啊！
孙牧，动作快点！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站在昏暗的角落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孙牧正兴奋地撕着最后一张符纸，根本没注意到老人说话时胸口毫无起伏。大师您放心，马上就完事！他用力扯下那张泛黄的符纸，碎纸屑纷纷扬扬飘落在地。
房间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孙牧打了个寒颤。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他搓着手臂往衣柜走去，余光瞥见挂钟的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等等，半夜十二点？大师怎么会这个时间来访？
大师，您...孙牧转身想问个清楚，话却卡在了喉咙里。窗帘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角，月光下，一只青灰色的脚从窗帘底部露了出来——那只脚上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老式布鞋，鞋底还沾着后山坟地的红泥。
忠、忠叔？孙牧的腿开始发抖，那分明就是昨天报纸上报道的失踪老人照片里的装束！他踉跄着往后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回头看见大师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
大师救命！孙牧连滚带爬地冲向书房，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借着月光，他看见书桌前坐着个漆黑的人影，轮廓和大师一模一样。
您、您怎么在这儿？孙牧颤抖着伸手去拍那人肩膀，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大师？他用力一推，那具僵硬的躯体轰然倒地，露出后面蜷缩着的另一具尸体——忠叔青紫的脸正对着他，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