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闺女十年前就没了。卖豆腐的老王接话，在山洪里没的，那时候才十五岁。
康曼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她突然挣开叶轩的手，冲着老江大喊：我说了我不是琴琴！你女儿已经死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捂着嘴又缩回叶轩怀里。
老江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手里的糖葫芦掉在泥水里。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康曼压抑的抽泣声。叶轩感觉胸前的衣料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少女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手臂里。
散了散了！张婶挥着围裙驱散人群，老李你们几个把老江送回家，给他喂点安神的药。她转身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康曼，放软语气道：姑娘别怕啊，老江不是坏人，他就是...唉
叶轩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发抖，低头看见康曼苍白的嘴唇上有一排清晰的牙印。他脱下外套裹住她，轻声说：我们回去。
谁有琴琴的照片？都拿出来看看！大妈扯着嗓子在人群里喊，声音大得能震碎玻璃。
尤大姐连忙掏出手机：我这儿有！去年六一儿童节班级联合表演的合照！她划拉几下屏幕，把手机举得老高。屏幕里二十多个穿着演出服的孩子站成三排，最前排正中央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笑得特别甜，两个酒窝深得能盛酒。
就是她！大妈指着照片嚷嚷，看见没？这孩子左脸上有个酒窝，右脸也有！
老江踉踉跄跄扑过来，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他一把抢过手机，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琴琴...我的琴琴...突然他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康曼：不对！这就是我闺女！你看这酒窝，一模一样的酒窝！
康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脸，人群突然安静得可怕。叶轩眯起眼睛，发现老江布满老茧的手在剧烈颤抖，屏幕上的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老江啊...杂货店老板叹了口气，你闺女都走三年了，那场大火...
放屁！老江突然暴怒，手机啪地摔在地上，我闺女早上还给我煮了面条！加了两个荷包蛋！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琴琴最会煎荷包蛋了，边上焦黄焦黄的...
唐继明和康曼交换了个眼神。康曼轻轻摇头，唐继明会意，上前拍了拍老江佝偻的背：大叔，我们认错人了。您...要不去我家喝口茶？
琴琴！老江突然抓住康曼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跟爸回家，爸给你买新书包！粉色的！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掐得康曼皮肤发白。
叶轩一个箭步上前，却被唐继明拦住。只见康曼深吸一口气，反而握住老江的手：爸...我书包还在学校呢，明天再去买好不好？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
老江愣在原地，突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松开手：对对，琴琴最乖了...爸明天早点去集市...他摇摇晃晃转身，嘴里念叨着荷包蛋要煎嫩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子西头走去。
杂货店老板娘抹着眼睛：造孽啊...他媳妇走那年琴琴才五岁，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大，结果三年前纺织厂那场大火...
叶轩耳朵一动：纺织厂大火？
可不是么！卖豆腐的老头插嘴，死了十几个女工，琴琴放学去找她爸，结果...他突然噤声，因为老江的身影又出现在街角，正弯腰捡着什么。
康曼突然冲过去，原来老江在捡摔碎的手机。她蹲下来帮忙，听见老头子在嘟囔：琴琴的手机也摔碎过...那次她考了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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