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擦了擦手上的水,蹲下来和女儿平视:那琴琴想写谁呢?
写爸爸!琴琴脆生生地回答,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要写爸爸像大山一样高大。她翻开作业本,一笔一划地写着,我的爸爸像座大山,每天都让我靠着他写作业...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厨房染成橘红色,琴琴的小辫子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江河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喉咙突然发紧。
爸爸,我写好啦!琴琴举起作业本,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我希望爸爸永远健康快乐!
江河接过本子的手微微发抖。他站在厨房中央,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窗外的喧嚣声也慢慢消散。邻居家孩子的笑闹声,楼下大爷下棋的吆喝声,都像潮水一样退去。
琴琴......江河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顶,声音沙哑,爸爸对不起你。
琴琴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可以走了吗?
江河突然跪下来,双手捧着女儿的脸:再叫几声爸爸好不好?就几声......
爸爸,爸爸,爸爸......琴琴的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随着每一声呼唤,她僵硬的表情渐渐柔和,嘴角浮现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江河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爸爸答应你......爸爸都答应你......
琴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薄雾。但在完全消失前,她突然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带着小虎牙的笑容:爸爸要好好的哦!
琴琴!江河猛地扑向前,却只抱住了一团空气。他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拳头一下下捶着地板。
吴秀莲从里屋冲出来,看见儿子崩溃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她颤抖着抱住江河:走了?琴琴真的走了?
江河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吴秀莲紧紧搂住儿子,两个人跪在厨房的地板上,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也从窗台上溜走了。
妈,您别担心了。江河轻轻握住母亲粗糙的双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让他心里一阵发酸,琴琴在天上看着呢,她会保佑我们的。
吴秀莲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树影婆娑间仿佛又看见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在树下荡秋千。她急忙收回视线,声音有些发抖:河子啊,妈就怕你...就怕你...
怕我受不了?江河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吴秀莲怔住了。整整五年了,她第一次在儿子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妈,您知道吗?琴琴来过了。
吴秀莲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打翻桌上的药碗。她慌忙抓住桌沿,指节都泛白了:你、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江河的眼神出奇地清明,她来告诉我,该醒过来了。
厨房的水龙头突然滴答一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吴秀莲想起这二十年来独自撑起这个家的日日夜夜——凌晨四点起床摆摊,寒冬腊月里双手冻得开裂还要给人洗衣服,为了省下医药费连续三天只吃馒头...
妈,江河突然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这些年...您受苦了。
吴秀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使劲拍打儿子的后背,声音都变了调:说什么傻话!当妈的照顾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河松开手,直视着母亲布满皱纹的脸。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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