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又灭,鲁森把烟头狠狠碾在消防栓上。操,何东林这孙子又装死。
鲁总,秘书小心翼翼地从楼梯间探出头,王总他们都在问您呢,说这轮该您坐庄了。
催命呢?鲁森扯松领带,酒精让太阳穴突突直跳,告诉他们老子放个水就来。
冷水扑在脸上时,他盯着镜子里泛红的眼睛。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阿玛尼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洗手间门被撞开,两个喝嗨的老板勾肩搭背进来放水,看见他立刻大着舌头喊:鲁哥躲这儿养鱼呢?
酒局持续到凌晨。鲁森把茅台当矿泉水灌,看着对面秃顶男人签完合同按手印时,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笑声。玻璃转盘上二十八道菜早凉透了,海鲜拼盘里的冰化成血水。
留步留步!酒店旋转门前,鲁森把踉跄的合作伙伴塞进奔驰。夜风像刀子刮过脸颊,他突然看清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影子——领带歪到肩膀,西装后襟沾着不知谁泼的红酒。
秘书小跑着递来公文包:车到了,后座给您备了醒酒茶。年轻人眼底布满血丝,西装裤膝盖处还留着刚才扶人时蹭的灰。
滚回去睡觉。鲁森把一沓没拆的湿巾塞给他,明天十点前别让我看见你。
迈巴赫后座弥漫着檀香混着酒气的怪味。司机老张从后视镜瞟他:小少爷找着了,在蓝港网吧泡了三天。方向盘上的疤瘌手紧了紧,按您吩咐直接送回家反锁了。
鲁森捏着眉心冷笑:兔崽子比他妈野猫还能蹿。手机震动起来,妻子发来的消息在屏幕炸开:[你儿子把防盗窗锯断了]
掉头。他突然踹驾驶座,去老周那个劳务市场。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红色尾巴,像某种警告。
一个月后下暴雨的傍晚,鲁森在书房盯着监控屏幕。画面里瘦小的女孩抱着膝盖坐在儿童房角落,湿漉漉的麻花辫还在滴水。她脚边是撕开的薯片袋——儿子鲁小虎施舍的晚餐。
没哭?鲁森手指敲打实木桌面。
管家弯腰:从山区接过来七天,就喂食时哼过两声。窗外闪电劈过,照亮书柜里摆着的十大杰出企业家水晶奖杯。
暴雨砸在奔驰车顶的声音像机关枪。鲁森想起下午那个穿胶鞋的山里男人,指甲缝里全是泥,数钱时手抖得像是捧不住那叠粉钞票。六个老人要吃药咧,那人反复念叨,三个娃儿养不活咧。
后座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女孩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猫叫:我弟弟...尾音被雷声劈得粉碎。鲁森从后视镜看见她把手心攥着的彩色玻璃珠捂在胸口——那是从她破烂外套里唯一搜出来的违禁品。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火车站顶棚上,司机老张撑着伞在出站口来回踱步。突然,他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角落里抹眼泪。
哎哟小祖宗,这是怎么了?老张赶紧蹲下身,从兜里掏出块巧克力,来,叔叔这儿有好吃的。
男孩抽抽搭搭地接过巧克力,哭声小了点。老张趁机把人领上车,又变戏法似的从保温箱里拿出块奶油蛋糕。果然,小孩一见蛋糕就破涕为笑,捧着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后座的鲁森闭着眼睛假寐,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真皮座椅。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鲁先生,您最好亲自来趟城南仓库...沙哑的男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手机突然震动,鲁森猛地睁眼。锁屏上干干净净,何东林依然没有回复昨天发的消息。这太反常了,往常那家伙都是秒回。他点开通讯录,第四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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