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老一少慢慢熟络起来。章奶奶总说路行像她亲孙子,路行也真把老人当亲奶奶照顾。
叶哥,这能行吗?路行攥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黄色T恤,手心全是汗。叶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信我,照我说的做。
路行深吸一口气,把T恤挂在阳台晾衣架上。夜风把布料吹得哗啦作响,他结结巴巴念起招魂咒语。第一遍,没反应;第五遍,晾衣架开始摇晃;第十八遍,一道黑影嗖地钻进T恤,布料瞬间绷得笔直。
成了!路行赶紧把T恤叠好塞进背包,骑上小电驴就往章奶奶大儿子家赶。
喂!登记!保安亭里探出个脑袋。路行急刹车,差点从车上栽下来。保安狐疑地打量他:几栋几零几?找谁?
8栋302,章...章先生家。路行声音有点抖。保安翻着登记本:叫什么名字?
路行。他攥紧背包带子,感觉里面的T恤在发烫。
电梯里,路行后背全湿透了。他站在302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开的一瞬间,屋里的暖光灯啪地灭了,一阵阴风从路行背后窜进屋里。
谁啊?章家大儿子皱眉,突然打了个寒颤,怎么突然这么冷
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响,接着是女人的尖叫。老婆?章家大儿子慌忙回头,只见他媳妇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满嘴是血。
我的牙!女人捂着嘴哭喊,两颗门牙在地上滚了几圈。路行站在门口,感觉背包突然轻了许多。
妈!这都几点了还——大儿子推开厨房门的瞬间,擀面杖带着风声就砸了过来。
啪!
那根老榆木擀面杖结结实实抽在他膝盖上,疼得他当场跪倒在地。哎哟我操!他刚想骂娘,第二下已经抽在了同一个位置。骨头发出咔的脆响,他感觉膝盖骨像是被榔头敲碎的核桃。
妈!妈!我错了!他蜷缩在地上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擀面杖还在往下砸,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处,别打了!我明天就去给您烧纸!给您烧金元宝!
章奶奶手里的动作没停,花白的头发随着挥擀面杖的动作一颤一颤。厨房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灶台上的老式高压锅正嗤嗤冒着白气。
现在知道叫妈了?老太太的擀面杖抵着大儿子变形的膝盖,上个月王处长来家里吃饭,你连凳子都不让我坐主桌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妈?
大儿子疼得直抽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拼命往后缩,后背撞在橱柜门上发出哐当巨响。我那不是...那不是要在领导面前...
放屁!擀面杖咚地砸在他另一条腿的迎面骨上,当年我在纺织厂三班倒,下了夜班还要去给人当保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要脸?
大儿子突然不吭声了。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下雨天,他妈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初中教室门口,手里攥着刚发的工资要给他交补课费。班里同学都在笑,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当上个小科长,了不起了是吧?章奶奶的擀面杖戳着他胸口,要不是我天天去给李局长家送包子,你以为你能坐上这个位置?
高压锅的排气阀突然吱吱响起来,蒸汽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大儿子透过雾气看见他妈通红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驼背老太太这些年到底为他做了多少事。
我明天...不,今晚就去买纸钱。他拖着两条伤腿往门口爬,妈您消消气,我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