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吉疑惑地看向池煜,“池哥,这话是啥意思?”
“你啊...”池煜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既然你决定回金陵,那有件事,也可以提前跟你透个底了。”
“我可能...很快也会去金陵。”池煜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姚吉一愣,脱口而出:“池哥你要调去金陵?怎么这么突然?!难道是挂职历练?”
池煜是总行董事长周洧的秘书,这个位置看似级别不一定很高,但地位特殊,绝对是总行内部的核心人物,未来不可限量。
突然说要下到分行,而且还是苏省分行,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池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不是挂职,是任职。如果一切顺利,我过去,会是苏省分行的一把手。”
“一...一把手?!”姚吉这次是真的吃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苏省分行的一把手行长?可是...我之前听到的传闻,接任刘然行长做苏省一把手的人选,不是闽省分行的张鸣谦吗?”
这条消息姚吉还是从肖景铄那里听来的。
之前总行开完年度表彰会后,肖景铄就告诉过姚吉,苏省分行的一把手要换人,刘然会调回总行任党委巡查工作小组的组长。
当时据他的小道消息说,闽省分行的一把手行长张鸣谦即将调任苏省分行,可今天池煜居然说调任苏省的是他自己,这让姚吉颇为意外。
“原本确实是张鸣谦。”池煜接过话头,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总行最早的人事调整方案里,是让他去接刘然的班。但是...”
他顿了顿,又点起了一根烟,“甘省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从上到下,撸掉了一大批人,其中不乏总行直管的高级干部。整个总行的人力资源计划都被打乱了,原先的盘子端不稳了,必须重新洗牌。”
“那位原本要去苏省的张鸣谦,被紧急调整,派来甘省‘救火’了。”池煜的语气不带什么情绪,“这里现在是个大火坑,也是个机会,更需要他那种经验丰富的老将来稳定局面。而苏省那边,位置就空了出来。”
“可是...怎么会是...”姚吉还是有些不解。即便空了出来,怎么看似乎都不太可能让池煜这个秘书去任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池煜似乎看穿了姚吉的心思,“觉得我现在这个位置挺好的,天天跟着老大,颇有点一人之下的意思?”
姚吉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唉...”池煜叹了口气,“跟在老大身边这几年,辛苦是辛苦,但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总行上上下下对我也十分客气。”
池煜的语气渐渐变得深沉起来,带着一种坦诚:“可姚吉,你要知道,秘书这个位置,看似风光,离权力核心近,但说到底,是依附性的。”
“无论是退休还是调任,老大总有离开的一天。你觉得新上任的领导会怎么对我?”
“我总不能干一辈子秘书吧...到时候再想下到业务一线,从头开始,就很难了。资历、人脉、对具体业务的熟悉程度,都会成为短板。”
“与其等到那时被动的接受安排,不如趁现在,老大还在任上,手里还有话语权,主动选择一条更能积累实打实资本的路。”
“苏省是经济大省,业绩好,资源多,但压力也大,挑战也多。做好了,那就是扎扎实实的业绩和履历,将来无论是要回总行更进一步,还是另有打算,底气和选择都会多很多。”
姚吉认真地听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这是一步着眼于长远的棋。池煜看的不是眼前秘书岗位的便利和光环,而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路径。
与此同时,姚吉心里也随之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池煜去苏省当一把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回到金陵分行,头顶上最大的老板,将是这位和自己并肩作战、并且关系十分到位的“池哥”!
原本欧阳芝、卓轶这两个副行长和自己的关系就不错,如今再加上池煜,以后在分行里,只要自己不行差踏错,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他看着池煜,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池哥...不,池行长!那以后在金陵,我可就全靠您罩着了!”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少来这套!”池煜看他那样子,不由得笑骂了一句,“工作时你叫我一声池行长我不挑你理,私下里咱俩就是兄弟,苏省分行那边的情况我还不是很了解,你还得多提供些信息给我。”
“那必须没问题啊!”姚吉立马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不过...我也刚工作没几年,了解的信息也很有限...”
“哈哈哈,没事,等我去了以后,咱们再慢慢聊!”池煜随即收敛了笑容,声音也压得更低,“我提前告诉你这个,一是因为信得过你,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到了金陵之后,在外人面前,我们最好...装作不认识。”
“装作不认识?”姚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错愕。
“对!”池煜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锐利而冷静。
“至少在一开始,必须这样。我是空降过去的,虽然顶着总行的任命,但苏省分行水也不浅,内部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悄悄盯着。如果我一下去,就明显表现出对你的特别关照,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他细细分析道:“对你而言,毕竟我俩层级相差太大,职场上动鬼脑筋的人太多,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那些工作以外的破事,反而容易束缚了你的手脚,不利于你静下心来做事和学习。而且,过于依赖层级关系,对你自身的成长并无益处。”
“对我而言,”池煜继续道,“过早暴露自己的人脉,不利于我观察和掌控局面。我需要一段时间去了解分行的真实情况,去分辨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调整。”
姚吉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池煜的深意。
这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保护和策略。
他迅速收敛了刚才那点得意忘形,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池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等你到了金陵,我就是个普通的客户经理。”
“嗯!”池煜笑着点了点头,“私下里,该怎么处还是怎么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听到了什么重要的风声,及时联系我。等我站稳了脚跟,看清楚局面之后,有些事,操作起来反而更方便,也更顺理成章。”
“明白。”姚吉心领神会。
“好了,这事你知道就行,心里有数。”池煜站起身,拍了拍姚吉的肩膀,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把扫尾工作做好,等回了总行,该汇报汇报,该总结总结。然后...咱们金陵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