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陇基地医疗中心的特护病房里,姚吉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窗外的阳光极好,透过明净的玻璃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为这间住了近一个月的房间带来暖意。
空气中已经没有了最初那股淡淡的药水味,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飘来的、属于北方深秋的清冽气息。
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一些。
右臂的固定装置已经拆除,只留下一个轻便的活性材料护腕,辅助稳定骨骼和温养经脉。
右胸的肋骨愈合良好,只要不做剧烈撞击,已无大碍。
体内受损的经脉在姚志云不计成本的丹药滋养下,恢复了七八成,灵力流转虽不如巅峰时顺畅磅礴,但也算重回正轨。
最让他欣慰的是苏郡的状态。
灵体的恢复本就缓慢,但在灵魄槐和他自身的灵力温养下,苏郡已经重新凝聚出较为清晰的身影,虽然依旧虚弱,无法长时间离体或进行高强度战斗,但日常交流和无形的侦查辅助已无问题。
“真的不再多留几天?你经脉的暗伤还需要温养,尤其是右臂主脉,还是有些不利索。”苏郡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关切。
姚吉将最后一件换洗衣物叠好,放入行李箱,摇了摇头:“一个月,已经够久了。大伯说昆仑之行只剩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我必须尽快恢复实战能力,留在这里虽然条件好,但终究是‘养’,不是‘练’。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我也有点想家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主治医生刘主任带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进行最后一次出院前的检查。
一系列快速而专业的检查后,刘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恢复情况非常理想,甚至可以说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姚院士提供的丹药功不可没,你自身的体质和恢复意志也是关键。”
“出院后,一个月内,避免右臂和右胸承受超过极限力量50%的冲击或负荷;灵力修炼循序渐进,不可强行冲关;定期服用我们给你开的‘润脉散’,巩固经脉。一个月后可以开始低强度体能和灵力适应性训练,具体方案我们已经同步给了金陵分所的同事。”
“谢谢刘主任,谢谢各位。”姚吉真诚地道谢。
这一个月,这些医护人员对他照顾有加,既因为他的身份,也出于职业素养。
办完简单的出院手续,领取了后续的药物和注意事项清单,姚吉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了医疗中心的大门。
深秋的莫陇基地,天空高远湛蓝,空气干冷。
训练场上依旧有队员在刻苦修炼,呼喝声和能量碰撞声隐约传来。
一切都仿佛和一个月前没什么不同,但姚吉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
大比的磨砺,重伤的考验,让他的心境和实力都沉淀了许多。
他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基地安排车辆送他去机场。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医疗中心另一侧的康复区大门,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宽松的绛红色僧服,脚步略显虚浮,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姚吉记忆中的澄澈与平和。
是格桑加仁。
“他也出院了?”这比姚吉想象的要早一些,但看他走路的姿态和略显萎靡的精气神,显然伤势远未痊愈。
格桑加仁也看到了姚吉,他微微一愣,随即双手合十,隔着一段距离,对姚吉颔首致意,动作依旧带着佛门的礼节。
姚吉放下行李箱,走了过去。
“恭喜出院。”姚吉率先开口,语气真诚,“看到你恢复,真是太好了。”
格桑加仁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疲惫的笑容:“姚施主,同喜。贫僧观施主气色,恢复得比贫僧好得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中气不足,显然内腑的损伤依然严重。
“只是侥幸罢了。”姚吉摇摇头,关切地问,“你的伤...要紧吗?那场比赛我也关注了,当时看你伤的很重。”
格桑加仁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多谢挂怀。性命无碍,只是...强行催动禁术,伤了本源,经脉丹田皆有损,修为恐怕要停滞许久,能否重回巅峰,要看机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姚吉能听出其中的沉重与无奈。
对一个一心向道的修行者而言,修为停滞、前路蒙尘,恐怕比肉体上的伤痛更加难以接受。
“一定会好起来的。”姚吉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如此说道,“格桑师傅意志坚韧,定能克服难关。”
格桑加仁再次合十,“承姚施主吉言。”
他顿了顿,看着姚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起来,姚施主与匡辰风施主那一战,贫僧也看了。惊心动魄,意志卓绝,令贫僧敬佩,姚施主最后时刻的选择...很有慧根。”
他指的是姚吉放弃攻击匡辰风要害,选择硬接肩撞之事。
姚吉没想到他会提及这个,并且对他感知到匡辰风当时那一瞬的异样有些意外,也感到一丝被理解的暖意。
“格桑师傅过奖了。只是...不想违背本心而已。”姚吉道。
“本心即佛心。”格桑加仁轻轻点头,随即,他话锋一转,眉头却微微蹙起,露出困惑之色,“不过,有一事,贫僧至今思之不透,心中郁结,或也是心障之一。”
姚吉心中一动:“何事?”
“便是贫僧与李寒墨施主那场半决赛。”格桑加仁缓缓说道,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回忆那日的场景。
“那一战,贫僧起初是抱着切磋交流、印证佛法之心。李施主道法精深,剑气凌厉,本是极好的对手。但交手时,不知为何,贫僧心中竟无端升起一股强烈的...嗔怒与好胜之心,仿佛非要压过对方、证明我佛门胜过道门不可。”
“而李施主似乎也是如此,他的剑意中,后期充满了决绝甚至...怨愤?这与之前交流时所感的纯粹剑道之心,大相径庭。”
他收回目光,看向姚吉,眼中疑惑更深:“最终我们二人打出了真火,几乎是不顾后果地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直至两败俱伤。”
“如今回想,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放大我们内心深处对道佛理念差异的执念,并将其催化成了必须分个高下、甚至你死我活的争斗。这...让我很疑惑...”
格桑加仁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姚吉能感受到他话语下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