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金陵城的夜生活开始显露端倪,车流穿梭,霓虹闪烁,喧嚣的人声与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但这一切热闹,仿佛都与姚吉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水丹萱最后那句意味深长又带着明显忌惮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原本以为“线索在手”的些许虚幻希望。
他站在路边,没有立刻叫车回基地。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挫败、孤独与迫切渴望做点什么的躁动感,驱使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汇辰美苑。”
说出这个地址时,姚吉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要回到那里了。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过渡到略显安静的居民区地带。
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拖曳出流动的痕迹,姚吉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
当车子缓缓接近一个十字路口,准备右转进入通往汇辰美苑的那条辅路时,姚吉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路口东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招牌,以及旁边那棵即使在冬天也枝叶茂盛的香樟树。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呼吸骤然一窒,眼前车水马龙的景象瞬间褪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鲜明到刺眼的画面——
同样是夜晚,但似乎更晚一些,街道更加冷清。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却浑身酒气、踉踉跄跄的身影,就在这个路口,缓缓滑坐在地。
长发凌乱,遮住了半张脸,手中的拎包掉在脚边。
她似乎在哭,又似乎只是疲惫到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茫然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那是沈碧雯,和他初遇时的沈碧雯。
那时的她,刚刚经历男友背叛与工作叫停的双重打击,整个世界仿佛在她面前崩塌。
酒精没能麻痹痛苦,只是让她更加狼狈不堪地暴露在这冰冷的夜色里。
姚吉记得自己当时无法将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陌生女子独自留在深夜街头。
鬼使神差的扶起了她,捡起她的包,带她回到了苏郡的旧宅——也就是汇辰美苑的那套房子。
那晚之后,她暂时无处可去,他这里有空房,便以“室友”的身份住了下来。
再往后,在日常的相处、相互的照拂、点滴的关心中,某种微妙的情愫悄然滋生。
他们从陌生的室友,变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个十字路口,是他们命运交错的起点,从这里开始,两条原本平行的孤独轨迹,有了温暖的交集。
“先生?先生?汇辰美苑到了,是停在门口吗?”司机的声音将姚吉从剧烈的回忆漩涡中猛地拉回现实。
姚吉浑身一震,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窗外,是熟悉的小区门禁和岗亭,远处楼房窗户里透出万家灯火。
而身边...空空如也。
那个在十字路口被他“捡”回家的女孩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是因为他,因为他而卷入了那个不属于普通世界的纷争,因为他不够强大,没能保护好她。
尖锐的痛楚从心脏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半决赛中匡辰风那沉重的一撞更让他窒息。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喉咙里那声痛苦的呜咽溢出来。
付钱,下车,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小区大门,保安似乎认出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晚风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打开房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玄关处,沈碧雯常穿的那双米色拖鞋还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旁,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换上。
客厅里,她挑选的淡雅格子窗帘静静垂落,沙发上她喜欢的那个抱枕还靠在角落。
一切仿佛都停留在她离开去上班的那个清晨。
姚吉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玄关一盏昏暗的壁灯。
他脱下外套,慢慢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曾经充满了她的痕迹,她的气息,她的声音。
他仿佛能看到,她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偶尔回头对他展露一个温柔的笑;
能看到她周末蜷在沙发里看书或追剧,听到有趣处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分享给他;
能看到她偶尔工作不顺心回家后,会像只小猫一样窝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需要安静的陪伴
他们在这里一起吃过无数顿饭,分享过彼此的喜怒哀乐,规划过或许平凡却充满期待的将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悄悄看一些家居杂志,讨论着哪里可以再添个书架,阳台要不要种点花草,言语间,已然将这里当成了他们共同的家。
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站在这一室凝固的回忆里,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自责与怨恨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恨弑神会,恨傅鼎寒,恨那些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幕后黑手。
但此刻,他更恨的是自己。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是否就能和她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
恨自己为什么不够警觉?明明已经身处漩涡,却没能预见到危险会以如此直接残酷的方式降临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