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埔国际？！”
苏郡如果这时候站在姚吉身边，俩人一定会相互对视一眼。
孔淇指着一张结构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申埔国际银行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非常关键，但查到这里，我们就遇到了困难。”
栾鹏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刑警队，抓人破案、审讯追踪在行，但面对这种涉及金融风险、资产证券化、跨境资金流动这些玩意儿，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
“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操作逻辑理不清，更别说找到其中的破绽和违法证据了。”
姚吉一边听，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件上的专业术语和图表，“这类案件，按理说应该由经侦大队来处理比较合适吧？你们怎么没找他们帮忙？”
听闻此言，孔淇和栾鹏相视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瞒你说，上面也希望我们和经侦协同破案。”
孔淇声音压低了些，接口道，“栾队不想把这个案子完全交出去。一来，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着命案，还有可能和省里的领导扯上关联，太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走漏风声或者处理不当，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其他麻烦。”
“还有一点就是...”孔淇看了栾鹏一眼，“栾队不想让经侦分走功劳。”
“嘿！你个小丫头！啥话都敢乱说！”栾鹏瞪了孔淇一眼，“主要是这案子不适合张扬！”
姚吉哪能不懂，无奈的笑了笑，“敢情你们不找经侦，就是指望我呢？”
“哈哈哈！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栾鹏不知是不是用笑声掩盖尴尬，“经侦也不如你专业啊！”
“你虽然最近休长假，但好歹是信展银行的员工，了解基本的金融运作。我们想请你帮忙，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申埔国际银行在这整个资产处置过程中的操作，看看有没有违规、违法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可能指向更深层秘密的细节。不需要你参与具体侦查，就是给我们当个‘顾问’，指点一下方向。”
这话要放在以前，姚吉还真不敢接，但如今的姚吉可是经过甘省大案的洗礼了，在经济案件上，尤其是银行相关的业务上，确实精通了许多。
“所以，你们现在的难点是？”姚吉放下文件，看向栾鹏和孔淇。
孔淇直接了当的说道，“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过，银行遇到不良资产，通常有两种处置方式，要么司法拍卖，要么打包转让。但据说大多数银行都会优先选择司法拍卖，但这次申埔国际却选择了打包转让，这让我们有些疑惑。”
“我明白了。”姚吉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你们之前打听到的确实没错，司法拍卖或者打包转让，都是银行常规处置不良资产的手段。”
“但是这里面还是有些区别的。从时间上来说，司法拍卖的过程比较漫长，而且如果面临一轮流拍，到了第二轮还得打折。”
“而打包转让就快多了，只要有资产管理公司愿意接，很快就可以出手。”
“那照你这么说，打包转让不是更好吗？”一旁的栾鹏疑惑的问道，“那为什么很多银行都会选择司法拍卖呢？”
“这个就要看每家银行的实际情况了。”姚吉放下手中的资料，为俩人解释道。
“首先，就像我说的，司法拍卖虽然耗时长，但只要找到合适的下家，不良资产基本可以卖出一个相对较好的价钱。”
“要知道，这些资产当初抵押给银行都是有折率的，比如一栋房子，市值1000万，你抵押给银行的时候，只能贷出来六百万，不可能全额抵押，这道六折的线就相当于是一条安全线。”
“一旦贷款还不上，银行把房子拿去司法拍卖，如果能以六折的价格出手，银行就可以挽回全部的损失。”
“而打包转让往往卖出的价格很低，有的甚至只有三折。”
“三折？！”孔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三折银行也愿意卖？”
“嗯...”姚吉点点头，“这关键就在于“打包”二字。”
“价值1000万的房子，六七百万肯定能卖掉，但你要知道，银行手里出现不良的贷款不仅仅只有抵押贷款，还包括很多信用卡、信用贷等这类没有抵押物的贷款。”
“这些贷款一旦出了问题，根本处理不了。”
“资产管理公司也不是傻子，谁会去买这种债权呢？根本追不回来嘛！”
“所以银行在对外出售不良资产的时候，通常会把好卖的、有抵押的债权，和不好卖的、无抵押的债权，搭在一起，组成一个资产包统一出售。”
“但这就导致了，有抵押的那部分债权被拉低了价格，所以综合算起来，相当于打了三折。”
“原来如此！”栾鹏恍然大悟，“打包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那这么看来，打包转让这种处置方法也没什么问题啊。”
“当然没什么问题，都是常规的操作手段，只不过要看具体情况。”姚吉打开手机，调出了有关申埔国际银行的资料。
“银行自己也很清楚，打包转让的损失肯定会更大一些，但它有个优势，就是速度快。”
“如果是好的资产，他们为什么要追求速度，尽快出售呢？留着慢慢卖就是了。”孔淇想不通。
“你问的很好，”姚吉微微颔首，“为什么要着急卖掉呢？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了，申埔国际银行是一家上市公司。”
“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是最能直观反应企业状况的信息源，而且是必须要公开的。甚至可以说，财务报表是否好看，直接影响到上市公司的股价，更直接影响到最高管理层的位子能不能坐稳！”
“如果不良资产太多，会影响到上市公司财务报表的质量，所以如果想要报表好看，那就要尽快将这些不良资产消化掉、处理掉。”
“所以有些银行在接近年底的时候，如果发觉财务报表数字不好看，就会要求下面的分支机构尽快将那些难以收回的、已经形成不良的信贷资产打包转让出去，减轻应收账款的负担。”
栾鹏听完皱着眉头，“那这样虽然报表好看了，但利润不也下降了吗？这些核销的资产，最终不都会计入损失吗？”
“是啊，”姚吉点点头，“但银行有坏账准备金啊。这就好比烟酒小卖部，有的香烟好卖，能挣钱，有的香烟不好卖，甚至要亏本卖，做生意嘛，哪有稳赚不赔的呢？银行最终还是算总账的，只要利润率能保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