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回到长风镖局时,已是暮色四合。
天龙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晃。他一手提着从山里带回来的野味——那包被系统判定为任务失败的饕餮内丹残渣,一手牵着那只刚出生的食铁兽幼崽。小家伙走路还不稳,抱着他的裤腿跌跌撞撞,时不时发出类似糯米团子滚落在地的咕叽声。
师傅!燃灯从镖局内冲出来,少年脸上还带着汗珠,显然刚练完拳,您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金蝉把缰绳——其实是根草绳——递给徒弟,指了指脚边的食铁兽:喏,山里捡的,以后就是咱们镖局的护院神兽了。你给它起个名儿。
燃灯低头看着这个白乎乎、圆滚滚,正试图啃他鞋带的神兽,嘴角抽了抽:师傅,这……这像只没长开的熊崽子,能护院吗?
唔,以后会长大的。金蝉打了个哈欠,推开镖局大门,我去补个觉,昨天被那帮修炼者吵得头疼。对了,灶上还有剩的米饭吗?给这小家伙弄点……
话音未落,金蝉突然停下脚步。
院子里,老槐树下,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一身紫袍,鹤发童颜,正是玄武圣地的玄溟大长老。此刻这位在修真界跺跺脚能让北海震三震的大能,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基础拳法图解》——那是金蝉随手扔在院子里的闲书。右边那位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天音阁阁主暮云烟,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盯着石桌上那把缺了口的菜刀。
而在两人中间,菩提老祖和何仙姑恭敬地站着,像是两个等待先生抽查功课的学子。
金……金先生。玄溟大长老连忙起身,差点被石凳绊倒,我等冒昧来访,实在是……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
暮云烟也站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金蝉怀里的油纸包上,鼻翼微动:这是……辣白菜的气息?
金蝉愣了愣,把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几位这是……来蹭饭的?
不敢不敢!玄溟连连摆手,额头沁出细汗,只是那日竹林一别,老朽回去后日夜难寐。先生当日随手撒盐成阵,以锅铲镇压饕餮,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实在是让老朽……
他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
金蝉懵了。
这老头看着挺精神的,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哭?难道是饿的?
那什么,金蝉挠挠头,你们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燃灯,给几位客人倒茶——就用灶台上那个缺了口的陶壶。
是,师傅。
燃灯应声去了,食铁兽幼崽则摇摇晃晃地跟在金蝉身后,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唧声。玄溟望着那一人一兽的背影,突然对菩提老祖传音:菩提道友,你说……先生这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什么?
菩提老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个缺了口的陶壶上,瞳孔骤然收缩:我明白了!缺口的陶壶……这是在教导我们大盈若冲的道理!先生的境界,果然不是我等能够揣度的。
何仙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只是觉得,那陶壶就是单纯的缺了个口而已。
厨房里,金蝉掀开米缸,发现只剩半缸陈米。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枚饕餮内丹残渣——黑漆漆的,像块烤糊的炭。
系统,这玩意儿真的不能吃?
脑海中毫无反应。
金蝉摇摇头,随手把内丹残渣扔进米缸,打算明天拿去后院埋了当肥料。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内丹接触米粒的瞬间,整缸米突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每一粒米内部都浮现出微型的饕餮纹路,又在眨眼间隐没。
师傅,燃灯探头进来,那位紫袍老先生说,想请教您关于腌菜中的轮回之道。
啥?
还有那位白衣仙子,想问您吉他能不能改成琵琶,她想学《十面埋伏》。
金蝉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忽然觉得,收燃灯为徒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至少这孩子看着正常。
清晨的天龙城笼罩在薄雾中。
街角的羊肉摊早早升起了炊烟,老板揉着面团,瞥见对面镖局的门开了,顿时热情地招呼:金师傅,今天还是老样子?
不了,金蝉摆摆手,手里端着个粗瓷碗,今天在家吃。
他转身回院,身后跟着一溜儿尾巴——玄溟大长老、暮云烟、菩提老祖、何仙姑,以及……不知何时被放出来、此刻满脸麻木的九幽诛仙族皇子诛界。这位妖族皇子现在变回了人形,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提着金蝉给的菜篮子,像个刚入门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