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龙挤过人群时,腰间破布条勾住了卖炊饼的扁担。
擂台上赤着纹青臂膀的羌人将领,正把第十个挑战者踹下台,镶金狼牙靴碾得那人指骨噼啪作响。
“柯吾大人十连斩!”
司礼官吼得嗓子劈叉,羌语口音把胜字念得像狼嚎。
柯吾镶宝石的弯刀插在擂台中央,刀柄缀着的十八串耳坠还在滴血。
设擂的太守韦康藏在观礼台的蟠龙屏风后。
手指几乎掐进太师椅的楠木扶手,显然已是火上三竿。
他盯着案头那份盖着董卓私印的联姻书,喉头泛起的酸苦比喝了三斤黄连还甚。
三日前董卓差人送来了这份联姻书,摆明了是看上了自己的女儿,那逼人荒淫的个性天下谁人不知。
说是联姻,实际上只是找个借口让人把女儿韦婵送进郿邬罢了。
联姻书的左下角还有一串小字:“不识抬举我就干你!”
韦婵绣着并蒂莲的纨扇突然裂了道细缝,面纱下的银牙把胭脂咬出个月牙印。
这个比武招亲可是父亲最后的办法了,到时候就算董贼想要借机发难,也没有出兵的理由了。
可眼下看来,这些平日里领着俸禄的将军不是一般的菜。
她瞥见父亲官袍的云纹补子正在发颤。
天空一声巨响,陈龙光着脚跳上擂台,那杆威风的长枪“砰”地插在柯吾脚边三米远,震得台子直晃悠。
他破裤子上的大洞露着半边屁股,上面歪歪扭扭刺着精忠报国四个字,可惜被虱子咬得只剩青虫报国还能看清。
“大胆匹夫,让小爷来会会你。”
贵宾席上韦康太守刚激动地站起来,心想这是谁的部将!却突然闻到陈龙身上嗖嗖的酸臭味,又捂着鼻子坐了回去,再看到那副乞丐样后不由得矮了半截,萎在了座位上。
女儿韦婵隔着面纱都被熏得眼泪汪汪,手里绣着鸳鸯的团扇“咔嚓”折成两半。
柯吾这个羌族大将笑得浑身肥肉直颤,脖子上挂的骷髅项链哗啦作响:“汉人穷到让要饭的来比武?你这破枪是捡的烧火棍吧?”
他镶着金牙的嘴里喷出酒气,唾沫星子把擂台木板都烫出几个小窟窿。
韦府管家的山羊须翘得能挂夜壶:“哪来的腌臜乞儿!”
抄起镶玉的腰牌砸向侍卫长脑门。
“还不叉出去喂狗!”
四个披甲卫士刚按住陈龙肩膀,就被九天龙魂贯的枪尾扫出残影,叠罗汉般摔进兵器架。
镶铜的护心镜裂成八瓣,映出陈龙破裤衩上晃荡的虱子。
“韦大人真要拿掌上明珠换头镶金牙的羌猪?”
陈龙长枪杵地三寸,震落贵宾席果盘里的西域葡萄:“您读的圣贤书里,可写着肉袒降胡?”
韦康扶正官帽的手突然僵住,案头《左传》无风自动翻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那页。
他回头瞥见女儿面纱下凝着的泪痕,正把绣着兰草的帕子绞成麻花。
陈龙把九天龙魂贯往青砖缝里一杵,震得贵宾席茶盏叮当响:“横竖没人敢喂招了,让小爷试试能咋的?大不了添具喂野狗的料!”
韦康捻断三根花白胡须,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冲着管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