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核在掌心裂开时,江寒舟嗅到了岁月腌渍的桂花香。
他站在雷狱崩塌后的废墟间,脚下青砖缝隙里渗出的龙血树脂,正将满地星骸凝成古怪的琥珀。三日前从碑林深处挖出的青铜匣里,躺着这枚裹着糖霜的果核——正是三百年前月漓亲手塞进他襁褓的满月礼。
喀嚓。
果核裂痕中淌出的不是果浆,而是泛着星芒的蜜色流沙。流沙触地的刹那,废墟间散落的青铜碑残片突然震颤,碎碑上的蚀刻纹路竟自行游走,拼凑出半幅《九霄星轨图》。江寒舟瞳孔骤缩,图中缺失的紫微垣方位,分明对应着药王谷禁地那口往生潭。
夜枭的啼叫划破死寂。
流沙突然逆涌成瀑,在半空凝成三尺见方的水镜。镜中月漓的白发被罡风撕扯,她跪在星骸堆砌的祭坛上,正将噬心蛊母虫钉入自己颈后三寸的天柱穴。江寒舟指尖嵌入掌心,看着鲜血顺着她霜雪般的脊背蜿蜒,在祭坛沟槽里汇成江氏族徽——那正是他继承宗主位时,月漓亲手绣在祭袍上的纹样。
师叔
镜中月漓突然抬眸,右眼瞳孔深处亮起星芒。江寒舟怀中那枚染血的银针突然发烫,针鼻处垂落的半截情丝无风自动,在水镜表面绣出密语:嗔怒烬墟有变,速至往生潭。
流沙轰然溃散,青铜碑碎片的震颤愈发剧烈。江寒舟并指划开虚空,却见本该出现在药王谷的传送阵纹,此刻竟被改绣成噬渊族的星门符咒。符咒边缘渗出的暗红色锈迹,正是当年月漓剜目时,滴在《墟脉真解》扉页的血痕。
药香混着血腥气漫入鼻端。
江寒舟猛然转身,见十丈外枯死的龙血树下立着道窈窕身影。女子戴着鎏金面纱,发间别着支青玉莲簪——正是月漓及笄那年,他亲手雕的贺礼。可那簪尾本该嵌着南海鲛珠的位置,此刻却缀着枚噬渊族的晶核。
寒舟师兄,别来无恙?面纱下传来的,赫然是月漓的声线。
霜华剑出鞘三寸,剑气削落三片枯叶。叶片未及落地便凝成冰刃,钉入女子足前三寸青砖:噬渊族的傀儡戏,也该换个新花样了。
女子低笑间摘下面纱,露出的面容让江寒舟呼吸一滞——左颊灼痕的位置,竟与月漓当年为他挡下丹炉爆裂的伤疤分毫不差。她指尖抚过莲簪晶核,三千青丝突然暴涨,发梢系着的银铃奏出往生咒:师兄可还记得,当年在祖师洞前立下的血誓?
江寒舟袖中银针突然离体,在虚空绣出七十二道封魔印。当符咒触及女子眉心时,她周身皮肉突然龟裂,露出内里晶骨铸就的躯体——心口处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半枚裹着糖霜的蜜饯核。
嗔怒诏书第五卷,原来藏在这里。霜华剑光斩落晶骨右臂的刹那,江寒舟窥见蜜饯核内流转的星纹。那些纹路与青铜匣内侧的暗刻完全契合,正是开启往生潭底归墟之眼的最后一把秘钥。
女子残躯突然自爆,晶粉混着辐射毒瘴凝成星门。江寒舟以剑为笔,在毒瘴中绘出月漓独创的焚天绣魂阵,却见阵纹触及星门时突然倒转——阵眼处浮现的,竟是三百年前自己亲手刻在月漓命牌上的生辰八字。
以命为引,以魂为祭...他忽然想起《墟脉真解》末页被撕去的残章,寒意顺着脊骨攀上后颈。往生潭方向突然传来龙吟,潭水倒悬成瀑,水中沉浮的却不是星骸,而是十万八千具缠着情丝的傀儡残躯。
最前方那具傀儡突然睁眼,被星髓绣线缝合的嘴唇翕动,吐出带着蜜糖气息的泣音:小哭包...江南的莲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