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钢化玻璃上撞成碎珠,林逸盯着实时舆情监控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韩立把平板电脑推过来时,金属边框在会议桌上刮出刺耳声响:“六家主流媒体的头版,二十三个营销号矩阵联动。”
叶清婉用钢笔尖戳破咖啡杯隔热套,褐色液体顺着桌缝渗向财务报表复印件。
她盯着被浸透的“第三季度净利润”字样:“陈天豪买断了我们三家原料供应商的优先供货权。”
“他连三小时都等不及。”林逸按着太阳穴轻笑。
在投影仪的蓝光里,他看见自己右手背暴起的青筋正在模仿窗外闪电的纹路。
当叶清婉把止痛片连同温水递过来时,他闻到她袖口残留的佛手柑香——那是昨夜通宵核对资金链时,他亲手点的安神香。
韩立突然拍碎三块键盘按键:“货运港口刚传来消息,海关抽检了全部集装箱。”他举起手机,屏幕里装满精密仪器的货柜正被暴雨冲刷,封条上的林氏标志在镜头前模糊成血色。
林逸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
前世记忆如高压水枪冲进颅腔——2018年9月,鑫海港,同样的大雨,同样的红色封条。
当时父亲就是被这招逼得吞了安眠药。
“通知财务部启动……”剧痛截断命令,林逸的手掌在钢化桌面压出蒸汽。
前世今生的海关申报单在视网膜上重叠,2018年的税率和2023年的退税政策撕扯着神经纤维。
他看见叶清婉的唇在动,却只听见陈天豪前世举着红酒杯说的那句:“商战最妙的杀招,永远藏在法律条文里。”
当韩立接住他栽倒的身体时,林逸最后看清的是监控屏上的数据洪流。
那些代表负面舆情的红色数字,正化作实体化的钢针扎进叶清婉的瞳孔。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腥。
林逸在医用屏风后睁开眼,听见韩立压低嗓子在打电话:“抵押我老家那套学区房……对,按紧急流程走……”叶清婉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湿透的羊皮底高跟鞋特有的滞涩感。
“给我三小时。”林逸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血珠溅在叶清婉递来的西装外套上,像某种古老的血契印章。
陈天豪把谈判地点定在明珠塔旋转餐厅。
电梯升到238米时,林逸对着镜面轿厢调整领带,看见十七个摄像头红点在自己身后连成星图。
落地窗外,黄浦江在暴雨中扭成银蛇,游艇会码头上停着陈氏集团那艘漆着黑金纹章的游艇。
“林总胆量见长。”陈天豪用雪茄剪切开哈瓦那雪茄的帽头,火星坠在米其林三星主厨刚摆好的蓝鳍金枪鱼腹肉上。
他身后站着六个戴骨传导耳机的保镖,西装下摆鼓着不自然的方形轮廓。
林逸把文件袋拍在餐桌上,震得水晶杯叮当作响:“你在南非的钻石矿,去年实际产量比报关量多37.6%。”他故意漏掉百分号后的两位小数,这是前世海关总署内部通报里的精确数据。
旋转餐厅忽然停在江面正上方。
陈天豪的雪茄灰断在半空,他眯眼看清文件袋封口处盖着的某国矿产部钢印:“林总觉得这些复印件,够装满几艘货轮?”
“够装满你为私生子准备的瑞士账户。”林逸按下手机播放键,稚嫩的德语童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这是前世陈天豪破产后,那个混血男孩在法庭上哭诉的录音。
水晶吊灯开始朝逆时针方向倾斜。
林逸知道这是头痛复发的先兆,他借着整理袖扣的动作擦掉鼻血。
陈天豪突然用雪茄戳向他的喉结:“你猜媒体更喜欢哪种头条?《新锐企业家畏罪自杀》还是……”
暴雨在观景玻璃上炸出裂纹状的闪光。
林逸在陈天豪暴起的青筋里看到自己苍白的倒影,耳鸣声中,旋转餐厅门禁系统的电子提示音仿佛从深海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