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河沉寂,风过林梢,只闻叶响虫鸣。
火光在林间静静跳跃,将三道身影映得若隐若现。
牧云、雨墨与邀月围坐一方木桌前,桌上置着数碟清酒小菜,皆是凡人间常见的下酒之物。
至于雷宇,自数日前雨墨传授炼体之法后,便不分昼夜苦修不止。那是他唯一能追赶牧云、追上“修士”这两个字的机会,自然倾尽全力。
其实,自踏上修行之途起,修士早已无需凡俗饮食。只需吐纳灵气、调息静坐,便可养护周身元机,百日不食不渴不困非妄谈。
然而,再脱俗的修士,也终究脱不了“人”的根本。酒,便是这凡俗中最执拗的一味。
它能温身,能乱性,亦能慰道心。
雨墨与牧云,正是在酒中初识。
两人皆性情冷静,不善多言,却独独在举杯之间,有那一缕清气共鸣。
酒过三巡,火光映在雨墨眉眼间,他忽然开口,语声低沉:
“明早便走?”
牧云握杯的手轻轻一顿,继而抬头,语气平稳坚定:
“是。安稳修行,不是我所求。”
“雨墨大哥为指点我,已耗时太久。我不能再拖你恢复修为。而且,我也必须走出去,去闯一闯,看一看。”
火光摇曳,邀月侧目不语,雨墨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不拦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白色玉简,灵力微动,递了过去。
“以神识观之。”
牧云接过,未多言,双目微阖,神识缓缓探入玉简之中。
神识探入的一刹那,一幅山河图卷于牧云识海中徐徐展开。
山川起伏,江河纵横,灵脉走向、宗门坐落,尽收眼底。整幅地图之上,最为显眼者,乃是那一块以重墨圈注之地——玄流苍洲。
原来牧云所在的广阔大陆为玄流苍洲。
此洲四方皆为汪洋环绕,名曰“无尽之海”,苍茫无边,浩瀚莫测。
而在这片大陆的极南一隅,一点微光幽然闪耀,孤悬于洲图之底,正是——暮宸林。
此处,正是暮宸林。牧云位于此片大陆的最南端。
他神色如常,眸光深沉,心中却有几分波动。昔年得烛老指点,他虽略知此方世界一二,却终是模糊,此刻见了这幅图卷,心中诸多疑问悄然落定。
他目光缓缓游移,落在图卷中央一片淡黄色区域。其上以细字注记:“南云派,四级宗门。宗主南云道人,金丹修为。”
牧云目光微敛,神识一掠,细细丈量方圆山势,自心中默算片刻,低声道:
“以我如今修为,御气而行,不眠不休,约莫两月,可至此地。”
他语声轻淡,眸光却已深远。图卷所示,其内宗门林立,势力交错,粗略一算,竟不下千宗。
牧云神识微震,久久未语。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光华微敛,如雪落冰潭,轻声开口:
“此界,方是修行真正之地。”
他神识缓缓游走,目光所及,忽而定格在某处熟悉之名上。
玄门。
玄门之名,犹如旧尘翻涌,陡然浮现心头。
玄门,位于玄流苍洲中部腹地,宗门恢弘,山河相缠,气脉贯通,赫然标注为二级宗门。
宗内核心弟子,几乎尽为金丹修士,而其上更有元婴境强者数十之众,门中太上长老一人,更传言早已迈入元婴后期,神通浩瀚,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