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一隅,赵天齐负手而立,焰光映面,神色如常,仿若置身事外。
他只是静静观望局势的起落,目光越过纵横交错的诸修,落在更深处那片幽暗之中,既不催也不语,似在等待一个必然会到来的对手。
血与火交织,嘶吼与惨呼混作一片,化作压在心头的沉闷雷声。
卫堂的防线如同被无形巨浪连番拍击的沙岸,一寸寸崩裂;修士们或怒吼,或低啸,灵光与法术织成一张密网,竭力困死剩余的弟子,不容有一人逃脱。
倒下的筑基修士,尸骨尚温,魂光才起便被阵力卷走吞噬;有的被刀光自腰斩断,有的被符芒洞穿眉心,鲜血喷洒间溅在同伴脸上,滚烫而腥重,随即渗入泥土,染红大地。
李湖海剑气纵横,仍难掩四周人影愈发稠密的事实;吴清源与顾云驰的火意如潮,将层层黑影硬生生逼退;黄思梦的灵光在寒幕中摇曳不定,仿佛风中孤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时,天穹微沉,一股仿若自城根深渊升起的幽冷气息,悄然覆下,如无形巨手笼罩战场。喧嚣在那一瞬仿佛被抽走半分锋锐,空气都凝成了寒霜。
卫堂深处,一道灰影缓步而来。每一步落下,虚空似被重锤敲击,泛起沉闷回响;其人尚未至近,压迫之感已似山岳压顶。沿途卫堂修士无不躬身避让,神色既恭且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火灵门的青衣执事……呵,连北域华阳宗的剑修也亲自踏进我黑沙城。”灰影定形,显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声线沙哑低沉,带着入骨的寒意与讥讽。
赵天齐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如常:“终于肯现身了。黑沙城的买卖做得太大,杀孽也结得太深。既然知晓了,总要来清一清。”
此人轻轻一笑,唇角微挑,目光如刀锋般在场间缓缓游走,仿佛要将每一人的神魂都剖开:“你们来得这么快,想必是早已察觉端倪,径直赶来。可有一事……老夫很好奇。”
他话锋一顿,神色在笑意中微微一敛,似有暗涌在字间翻腾:“肖休的本事,你我心知肚明。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他……难道——”目光一凝,似笑非笑,语气忽然锋锐如刃,“火灵门来了两位门主?”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无声荡开,冷意如潮,化作看不见的海啸涌向四野。空气骤然一紧,逼得交战的修士脚步一滞,丹田气血翻涌,有人更是胸口闷痛,差点当场吐血。
赵天齐脚下火光一闪,烈焰在足下化成一圈无形的气场,与那股寒意在虚空中碰撞。碰撞处,火星与寒芒交织翻涌,却无声溢散,像两股不容并立的力量在暗暗试探。
“阮氏老祖,你若想知道是谁杀的肖休——那便来问我。”
他声音平淡,却如重锤落水,溅起的涟漪让场中瞬间寂静。
李湖海、吴清源等人对视一眼,心神微动。杀堂阵基崩溃的讯息,他们在厮杀间已感知到,可是谁动的手、又是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杀了肖休,却无人能说得清。
肖休素来阴狠诡谲,遁逃之道几近无解,就算是金丹中期修士,也极难将其彻底留下。此刻听阮氏老祖如此开口,他们才真切意识到——肖休很可能已经死了。
“这么快……真有人杀了肖休?”有人心头涌起难以置信的疑问。
甚至有火灵门修士心底闪过一丝荒唐念头——莫非,是那位极善伪装、扮猪吃虎的门主亲自潜入?只是这念头一冒出,便被他们自己压了下去。这等揣测若传到敌耳,只会为局势添乱。
围攻卫堂的修士彼此对视,神色间既有振奋,也有迟疑。振奋的是杀堂一破,他们的压力顿减;迟疑的,却是阮氏老祖这一问背后显而易见的探底之意——若真有第二位火灵门门主潜入,那接下来的战局,怕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