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波谷的岩壁在雨中渗出赭红色液体,像极了郿坞地宫的人血黏土。吕布横戟立马,看着谷口飘扬的曹字大旗在雷光中忽明忽暗。三日前那个自称曹操的骑都尉送来战书时,绢帛上沾着貂蝉常用的苦杏仁香。
温侯别来无恙?曹操的狮盔下传出金石之音。他手中倚天剑映着双重日轮,剑柄镶嵌的正是南宫云台陨铁,兖州儿郎们常说,并州狼骑见到酸枣义军就像...惊雷炸响吞没了后半句,谷中突然腾起无数碧绿鬼火。
方天画戟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吕布看到鬼火中浮现的竟是自己麾下亡魂——丁原捂着断颈蹒跚而行,华雄拖着血淋淋的人皮哀嚎,最后出现的吕翔双手捧着自己腐烂的脸。
装神弄鬼!画戟卷起腥风,赤兔马踏碎满地磷骨。当戟尖刺穿曹操虚影时,吕布感觉心脏突然被无形之手攥住。真正的倚天剑从背后袭来,剑气削断他三缕发丝。
暴雨倾盆而下,却浇不灭谷中燃烧的碧火。曹操的身影在雨幕中幻化出九道分身:吕将军可听过乱世奸雄的谶语?每个分身都说着不同的话语,这白波谷实为高祖斩白蛇处......传国玉玺的裂纹该用诸侯血来填......你怀中的青铜面具在发烫吧?
画戟突然迸射血光,戟杆裂纹中涌出的岩浆与雨水碰撞出硫磺烟雾。吕布在雾中看到惊人画面:十年后的自己被困在许昌城楼,铁链穿透琵琶骨,而城下喊杀的正是眼前这张黝黑面容。
如此说来...吕布突然狂笑,反手将画戟插入岩壁,曹孟德你也会死于头风!岩浆顺着戟杆注入地脉,整个白波谷开始剧烈震颤。当年高祖斩蛇的沟壑突然裂开,喷出裹挟着青铜碎片的炽热泉水。
曹操的真身从半空跌落,倚天剑插进岩缝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抹去嘴角血沫,眼中却迸发异彩:好!好个荧惑星君!这乱世...山谷西侧突然响起号角,袁字大旗下冲出白马义从,当先银甲将军一箭射断曹军纛旗。
暴雨中传来貂蝉的胡笳声。吕布循声望去,见北坡松林间立着辆青铜轺车,车顶华盖垂下十二旒玉藻——这分明是天子仪仗!车帘掀动时露出半张枯槁面容,与南宫云台幻象中的赤龙竟有七分相似。
陛下!王允的嘶吼被雷声淹没。吕布终于看清车中人冕旒上的日轮纹饰,正是双重太阳中缺失的那轮真日。此刻那轮被天狗啃噬的血日,正缓缓移向青龙七宿的方位。
方天画戟突然挣脱掌控,裹着岩浆飞向青铜轺车。吕布在赤兔马背上腾空而起,抓住戟杆的瞬间感受到沛然莫御的天威。车帘后伸出只覆盖龙鳞的手,轻轻托住了雷霆万钧的戟刃。
丙午诛龙...汉帝的声音带着非人的回响,爱卿便是朕的屠龙刀。他指尖弹在戟刃,吕布浑身经脉如遭雷击,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画面:董卓在郿坞地宫跪拜青铜人俑、袁绍在渤海训练鳞甲水鬼、孙坚从枯井打捞出的传国玉玺正在渗出黑血
白波谷突然陷入死寂。暴雨悬停空中,曹操的剑锋凝在半途,连袁绍射出的箭矢都静止在吕布鼻尖前三寸。唯有青铜轺车仍在移动,车辙里洒落星屑般的荧光。
子时三刻,芒砀山。汉帝的指甲在吕布掌心划出血符,斩了那具高祖伪尸,你便是新...话语被突然复苏的时空截断,静止的箭矢猛地扎进吕布肩甲。
当吕布从血泊中起身时,谷中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方天画戟插在岩壁上,组成巨大的荧惑守心星图。戟尖钉着的素绢写着十六字谶言:
**赤龙授首白蛇当兴
九原虓虎荧惑燃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