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淌过青山书院飞檐翘角,将青砖黛瓦晕染成暖橙红,落在操场未收拾的木材与笔墨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木工区的木屑混着墨香,在晚风里打着旋,刚结束比赛的学生三三两两聚着,或是摩挲歪木凳叹气,或是捧着写满圆周率的纸念叨,空气中残留着喧闹余韵。
林枫蹲在木工区帮张老太清点工具,指尖拂过墨斗光滑木纹,郡小夜站一旁整理报名表,嘴角噙着笑。陈默抱着《平等竞赛指南》,靠公告栏柱子看得入神,眉头随书页翻动微蹙。
一阵杂乱脚步声夹着抱怨声由远及近,像烧开的沸水,瞬间打破宁静。
“站住!往哪儿冲?”赵虎的大嗓门炸响,他扛着锯子往库房走,瞧见十几个男生攥拳汹汹而来,领头的是满脸愤愤的王小宝。
王小宝梗着脖子,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攥着皱纸团,看见林枫便扯开嗓子喊:“林先生!我们抗议!选美规则太不公平,分明偏向女生!”
身后男生立刻起哄,个个伸长脖子,满脸憋屈。
“背圆周率也就罢了,凭啥要做木凳?”高个男生挤上前,摊开掌心,三四个水泡鼓得老高,有的磨破了皮,“昨儿练到大半夜,凳子还歪得像瘸腿蛤蟆,一坐就晃!”
“背圆周率就是女生占便宜!”矮胖男生抹着汗嚷嚷,“她们心思细,苏婉能背一百二十位,我们记二十位就头晕,这不是欺负人吗?”
林枫直起身挑眉看他们,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女生。女孩子们捂嘴偷笑,双丫髻女生俏皮地做鬼脸,惹得矮胖男生直跺脚。
郡小夜秀眉微蹙,声音清脆:“王小宝,昨日公布规则时你们没意见,赵虎还说木工是他特长呢。”
提到赵虎,男生气焰矮了半截。赵虎抱臂黑脸瞪着:“我可没说规则不公!学艺不精怪规则,羞不羞?”
王小宝脸更红,梗着脖子辩解:“赵虎哥力气大底子好,我们不一样!你看李轩,琴棋书画样样通,木工却一塌糊涂,这规则就是不让粗老爷们活!”
他把皱纸团递过来:“先生你看!联名抗议书!改回比琴棋书画、容貌体态,这才叫选美!不然干脆叫工匠大赛!”
林枫展开纸团,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十几个名字,墨迹未干,末尾画着歪叉。他忍不住笑:“王小宝,哪儿不公平?规则明明白白男女平等,二十位圆周率合格,木凳做稳就行,何来偏向?”
“这就是偏向!”王小宝急得抓耳挠腮,憋半天挤出一句,“女生心细适合背数字做木工,我们男生适合舞刀弄枪吟诗作对,这是扬短避长!”
这话逗得女生们哈哈大笑,双丫髻女生叉腰喊:“王小宝胡说!昨天是谁拍胸脯说做木凳简单,还帮厨房修案板?结果你做的凳子,自己都不敢坐,一屁股就塌!”
王小宝被戳中痛处,脸涨发紫,指着女生半天说不出话,气得直跺脚,引来一阵哄笑。
林枫抬手压下笑声,声音沉稳:“大家静一静。有怨气正常,但要明白,平等不是只做擅长的事,而是给每个人公平竞争的机会,不分男女贫富,凭努力展本事。”
他目光扫过男生,诚恳道:“你们说女生适合精细活,可她们平日里连锯子都没碰过,跟着张老太从弹墨线学起,手上水泡不比你们少;你们说自己适合舞刀弄枪,可那些本事哪样不靠家境?笔墨纸砚都要钱,贫寒学生难道不配参赛?”
这番话像盆凉水,浇得男生们瞬间安静。他们耷拉着脑袋,愤愤不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赧与沉思,攥紧的拳头悄悄松开。
王小宝张张嘴,最后叹气挠头,声音低如蚊哼:“先生,我就是憋屈。我只背了十五位圆周率,木凳也塌了,看着别人拿奖,心里不是滋味。”
“憋屈说明你有上进心。”林枫拍他肩膀,语气温和,“但憋屈不是抱怨的理由,是努力的动力。这次没做好,下次多花时间记、多学木工。怕的不是失败,是失败了只会怨天尤人。”
这时,人群外传来尖锐嗤笑。李轩带着两个跟班慢悠悠走来,换了湖蓝锦袍,头发油光水滑,满脸幸灾乐祸。
“早说规则不合理,你们该早点抗议。”李轩嗤笑,目光扫过抗议书,轻蔑溢于言表,“看看你们,灰头土脸磨着泡,拿个歪凳子,跟丫头片子比这些,丢尽男生的脸!”
这话让动摇的男生眼睛一亮,纷纷看向他,像找到主心骨。
“李轩说得对!”矮胖男生附和,“我们男生该比阳刚的,跟女生比精细活算什么本事?”
李轩得意扬下巴,挑衅看向林枫:“林先生,这规则分明针对有真才实学的人。依我看,这比赛就是笑话,趁早取消,免得丢人现眼。”
林枫冷笑,目光锐利:“李轩,你木工一塌糊涂,锯子都拿反,有什么资格说规则不公?你背的六十多位圆周率,在苏婉一百二十位面前算什么?你的真才实学,不过是仗着家境好,请得起先生教琴棋书画!”
“你!”李轩被戳中痛处,脸色发白,指着林枫半天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好!不取消是吧?我们男生集体罢赛!看你们这比赛怎么办!”
“罢赛!罢赛!”几个被煽动的男生大喊,声音响亮,引得更多人围观,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
郡小夜担忧看向林枫,陈默握紧拳头,警惕盯着李轩跟班。赵虎怒目圆睁:“你们敢!书院规矩岂容破坏?谁敢罢赛,我第一个不饶!”
林枫摆手示意赵虎冷静,看着李轩和起哄的男生,嘴角勾着笑:“好啊,要罢赛我不拦着。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奖品是《平等教育案例集》,以后比赛奖品只会更丰厚,你们罢赛错过机会,可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