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九，雪后初晴。
阳光像碎金似的，洒在青山书院的青石板路上，融化的雪水汇成细细的溪流，顺着砖缝蜿蜒而下，发出叮咚的声响。屋檐下的冰棱渐渐消融，滴落的水珠砸在积着残雪的台阶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操场上，学生们正忙着清扫积雪。王小宝和赵虎抬着一块大木板，你推我搡地打闹着，木板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石娃蹲在菜地边，小心翼翼地给麦苗盖上稻草，生怕冻坏了刚冒出头的嫩芽；女生们则聚在银杏树下，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苏婉手里还拿着一本算术书，时不时和郡小夜讨论几句。
唯有郡小夜，心不在焉地踢着脚下的雪块，眉头紧锁着，眼底藏着浓浓的纠结。
沈文渊被赶走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书院。学生们都以为是沈文渊受不了书院的功课，自己跑了，只有林枫、郡小夜和女生们知道，沈文渊是朝廷派来的密探。
王总管这几天愈发嚣张了。他不再闭门不出，而是每天都带着侍卫在书院里晃悠，眼神像刀子一样，时不时落在郡小夜的身上，那目光里的威胁，几乎要溢出来。
昨天下午，王总管甚至拦住了郡小夜，皮笑肉不笑地说：“郡主殿下，咱家劝你还是早点跟咱家回京吧。不然的话，这青山书院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得郡小夜喘不过气来。她知道，王总管说到做到。他背后是皇后，是整个皇室，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找个借口，查封青山书院，甚至伤害林枫和同学们。
她不能再躲了。
郡小夜抬起头，望向书房的方向。林枫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反间谍进阶手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里暖烘烘的，炭火燃得正旺。林枫看到她进来，放下手册，微微一笑：“小夜，来了？坐吧。”
郡小夜走到炭火边，伸出手烤着火，却觉得指尖还是冰凉的。她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却又透着几分坚定：“先生，我想好了。”
林枫看着她，眼神温和：“想好了什么？”
“我要公开身份。”郡小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也不想再连累书院和大家。”
林枫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确定吗？一旦公开身份，你就再也不是那个普通的郡小夜了。你会成为明慧郡主，会被卷入皇室的纷争，甚至可能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在书院里自由地学习、生活。”
郡小夜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确定。先生，我在书院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我学会了背圆周率，学会了做木凳，学会了插秧，还认识了这么多好朋友。我不想因为我的身份，让这些美好都消失。”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我是明慧郡主，这是我的宿命，我躲不掉。但我更想做郡小夜，做青山书院的一名学生。先生，我想请求您，就算我公开了身份，您也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林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倔强与期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傻孩子，我说过，书院永远是你的家。不管你是郡小夜，还是明慧郡主，你都是青山书院的学生。只要你想留下来，没有人能赶你走。”
郡小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着脸，压抑着哭声，肩膀微微颤抖。这些天的委屈、恐惧和纠结，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块手帕。他知道，郡小夜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支持。
过了许久，郡小夜才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着林枫，认真地说：“先生，我想在操场上，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公开我的身份。我要告诉他们，我是明慧郡主，但我更是郡小夜。”
林枫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
下午的阳光格外温暖。林枫让陈默把所有学生都召集到了操场上。
学生们围成一个圈，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小宝踮着脚，扯着嗓子喊：“先生，是不是要宣布放假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腊肉呢！”
赵虎拍了他一下：“放什么假！先生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
王总管也带着侍卫来了。他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暗想着：“哼，终于熬不住了。看来这明慧郡主，还是识相的。”
林枫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同学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这件事，关乎我们的一位同学。”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郡小夜，眼神鼓励：“小夜，你来吧。”
郡小夜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她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王小宝好奇的眼神，看着赵虎憨厚的笑容，看着苏婉鼓励的目光，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了。
她挺直脊背，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颤抖，传遍了整个操场：“大家好，我叫郡小夜。但我还有一个名字，我的真名，叫赵灵溪。我是当今皇后的女儿，是皇上亲封的，明慧郡主。”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