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和煦的午后，京城崇文坊的空地上，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自打昨日林枫在公堂上用“人肉活字阵列”自证清白，山羊胡书商被打板子下狱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百姓们谈论的，全是活字印刷术的神奇，还有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肉印刷机”。
而今日，林枫要在这里当众演示油墨的制作过程，用最常见的厨房材料，解开众人心中最后一个疑团——这活字印刷用的油墨，到底是不是什么通灵的邪物。
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上摆着一排排陶罐、木盆，还有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烧黑的松木柴、清亮的桐油、晒干的皂角荚，甚至还有灶台角落里扫出来的草木灰。
王小宝踮着脚，把这些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嘴里还念念有词：“松烟、桐油、皂角、草木灰，一样都不能少！这可是先生秘传的配方！”
周围的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东西，一个个满脸疑惑。
“这不是烧火剩下的炭灰吗？能做油墨？”
“还有桐油，俺家用来擦木门的，这玩意儿也能印字？”
“怕不是林先生又在变什么戏法吧？”
人群里，几个穿着长衫的书商，正眯着眼打量着台上的东西，眼神里满是探究。他们是京城各大书坊的掌柜，昨日公堂之事后，便一直盯着林枫的动向。活字印刷术已经动了他们的蛋糕，若是这油墨配方也如此简单，那他们的雕版生意，可就真的要完了。
林枫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乡亲，诸位同仁。”林枫的声音洪亮，透过人群，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昨日在公堂之上，我们证明了活字印刷不是妖术，而是一门实实在在的技术。今日，我便要向大家证明，活字印刷用的油墨，也绝非什么通灵邪物，而是用我们厨房里、灶台下随处可见的材料，就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用厨房材料做油墨？”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一个老汉捋着胡子，满脸不信，“林先生莫不是开玩笑？俺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用墨块研墨，从没听过用桐油皂角能做油墨！”
“是不是玩笑，看了便知！”林枫微微一笑，示意赵虎上前帮忙，“制作油墨，总共分三步。第一步，炼松烟！”
赵虎拎起一捆干透的松木柴，在高台一侧的火盆里点燃。松木柴燃烧得很旺，冒出滚滚黑烟。赵虎拿着一个陶盆，倒扣在烟柱上方。没过多久，陶盆的内壁上，就积了一层厚厚的、乌黑发亮的粉末。
“这松烟，就是油墨的主料。”林枫指着陶盆里的粉末，解释道，“松木燃烧产生的烟炱，质地细腻，颜色乌黑，是制作油墨最好的原料。寻常人家烧火做饭，灶台上的烟囱里，也能刮出类似的东西。”
百姓们凑近一看，果然见那陶盆内壁上的粉末，细腻得像姑娘家的胭脂，和砚台里磨出的墨粉，几乎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老汉恍然大悟，“俺家烟囱里的黑灰，原来还有这用处！”
接下来是第二步，熬桐油。
赵虎将清亮的桐油倒入一口小陶锅，架在火上慢慢熬煮。桐油受热后，渐渐变得黏稠，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林枫不时用一根木勺搅拌着，嘴里还念叨着火候：“熬桐油，火候最关键。火太旺，桐油会糊；火太小，桐油熬不黏稠。要的就是这种不稀不稠，能挂住勺的状态。”
熬好的桐油被倒进一个大木盆里，林枫又把刚才炼好的松烟倒了进去，让赵虎用力搅拌。很快，松烟和桐油就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盆黑乎乎的膏状物。
“这东西看着像墨，可这么黏稠，能印字吗？”一个书商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质疑。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进行了第三步——调乳化。
他拿起几个晒干的皂角荚，放在石头上砸碎，然后泡进温水里。皂角荚遇水后，很快就冒出了一层泡沫。林枫把这带着泡沫的皂角水，一点点倒进那盆黑乎乎的膏状物里，同时让赵虎继续搅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黏稠得扯丝的膏状物，在加入皂角水后，渐渐变得细腻顺滑，既不稀得往下淌，也不稠得粘手，反而像绸缎一样，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这就成了？”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挤上前来，想伸手摸一摸。
林枫笑着摆手：“别急！还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