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坊的秋意，是被竹屑的清香揉碎的。
工部侍郎张敬之拂袖而去的第三日，林枫便带着学生们，一头扎进了后院的小作坊。活字印刷术的风波虽暂告一段落，可那夜张敬之眼中的贪婪与怨毒，却像一根刺，扎在林枫心头——只有手握更硬核的技术，才能在这场京城的文化博弈里，站稳脚跟。
“先生，咱们放着好好的活字不印，折腾这些竹片子干啥？”王小宝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片打磨光滑的楠竹片，满脸不解。他面前的地上，堆着小山似的竹片、细线、小齿轮，还有几本画满了奇怪符号的草稿纸，那是林枫熬夜画的设计图。
赵虎也放下了手里的刨子，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是啊先生，这竹片子薄得跟蝉翼似的，难不成还能当活字用？俺瞅着，还不如做木凳结实。”
苏婉却蹲在林枫身边，仔细端详着草稿纸上的符号，轻声道：“先生画的这些圈圈叉叉，看着像是有规律的。是不是和计算有关？”
林枫闻言，欣慰地看了苏婉一眼，点头道：“没错，咱们要做的，是一种全新的计算工具——竹制二进制算盘。”
“二进制？算盘？”王小宝眨巴着眼睛，更糊涂了，“俺只听过十进制的算盘，一颗上珠代表五，一颗下珠代表一。这二进制，是啥稀罕玩意儿？”
林枫笑着捡起一片竹片，又拿起一根细线，在地上摆了起来：“十进制是满十进一，咱们平时数数、算账，用的都是这个。但二进制更简单，满二进一，只有两个符号——0和1。就像这竹片，正面朝上是1，反面朝上是0；就像这油灯，亮着是1，灭了是0。用这个原理做出来的算盘，计算速度，可比传统算盘快上十倍不止！”
这话一出，小作坊里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震惊。
“十倍？！”赵虎忍不住惊呼，“那岂不是算一道《九章算术》里的难题，眨眼间就能出结果？”
“不止！”林枫的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这二进制算盘，不仅能算加减乘除，还能算开平方、开立方！以后不管是丈量土地，还是计算粮草，有了它，都能事半功倍！”
他手里的《机械工程入门》手册，被翻得卷了边。里面关于齿轮传动、进制转换的内容，给了他灵感。而京城百姓对高效计算工具的需求，更是让他坚定了研发的决心——毕竟，不管是商人算账，还是官府征税，都离不开精准快速的计算。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日子，小作坊里的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得更久。
竹片要选韧性最好的楠竹，切成薄如纸片的模样，再用细砂纸反复打磨，直到触手光滑，没有一丝毛刺；小齿轮要用硬竹芯制作，齿纹要刻得深浅一致，这样转动起来才不会卡顿；卡槽要做得宽窄适中，既能卡住竹片算珠，又能让它灵活翻转。
赵虎的木工手艺，在这时派上了大用场。他负责制作齿轮和卡槽，手里的刻刀上下翻飞，一个个精致的小齿轮，从他手里诞生。王小宝则负责打磨竹片，手指被竹屑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贴上布条，依旧干得热火朝天。苏婉心细，负责给竹片算珠做标记，用墨线在正面画一个小圆圈代表1，反面留白代表0，清晰明了。
林枫则忙着调试整体结构。二进制算盘的主体，是一个长方形的竹框，里面分成了数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十片竹片算珠，连接着底部的小齿轮。转动齿轮，就能让算珠翻转，实现0和1的转换。
研发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第一次组装好的算盘，算珠翻转不灵活，要么卡着不动，要么一碰就掉；第二次调试，齿轮传动出了问题，算出来的结果，和用算筹算的大相径庭；第三次，好不容易算出了正确结果，却因为卡槽太松，算珠全部散了架。
“唉！又失败了！”王小宝看着散了一地的竹片算珠，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这玩意儿，比活字印刷难多了！”
赵虎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齿轮扔在地上：“俺的手都磨起泡了，咋就做不好呢？”
学生们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林枫却没有气馁。他捡起地上的齿轮，仔细检查着齿纹，笑着安慰道：“别急！失败是成功之母。咱们这次失败，是因为齿轮的齿纹深浅不一，传动的时候才会出问题。只要调整一下齿纹的深度，就能解决！”
他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让学生们重新燃起了斗志。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更加细心。赵虎刻齿轮的时候，每刻一刀，都要用尺子量一量；苏婉标记算珠的时候，每画一个圆圈，都要对准中心；王小宝打磨竹片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划破手指。
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小作坊时，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林枫转动着竹制二进制算盘的齿轮，竹片算珠灵活地翻转着，正面的圆圈和反面的留白，交替出现。他输入了一个数字——256，然后开始操作算盘，计算它的平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