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巡演的归船还未驶入渤海湾,京城的科举考院已然被一层躁动的阴云笼罩。三月春闱,本是天下学子十年寒窗盼来的龙门路,可今年的崇文坊茶摊酒肆里,没人再聊经义策论,人人都在低声议论考院里的猫腻——袖箭传答案、飞鸽送考题、考官暗递纸条,这些往年只敢藏在暗处的作弊手段,今年竟堂而皇之摆上了台面,连街边挑担的小贩都能说出几句考院的门道。
林枫一行人刚踏回京城的土地,就被这股诡异的气氛裹住。码头的脚夫搬运行李时,嘴碎的老丈叹着气念叨:“林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这科举都快成了买卖了!俺那侄子苦读五年,昨儿个见着有人拿个竹管往考房里递东西,考官瞅见了愣是装瞎,这书读得还有啥意思?”
赵虎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这帮考官眼里还有王法吗?科考是天下最公道的路子,也敢这么糟践!”王小宝扒着船舷,瞪大了眼睛:“先生,咱刚在高丽教人家守规矩,咱京城倒乱了套,这哪行啊!”
林枫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从高丽带回的竹制算珠——那是高丽孩童送他的礼物,刻着简单的抛物线纹路,此刻触着微凉的竹面,心里却燃着一股火。他早料到徐文渊狗急跳墙会在科考动手脚,却没料到竟猖狂到这般地步。刚走回崇文坊,苏婉就迎了上来,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是她远在江南的同窗寄来的,信里字字泣血:江南学子赴考,有人花百两银子买了考官的“密卷”,还有人雇了擅长缩骨的小偷,钻考房的狗洞送答案,那些寒门学子苦读半生,竟连考场的门都没进就输了底。
“徐文渊这是要把科考变成他的摇钱树啊。”苏婉将信递过来,指尖泛白,“太子殿下派了人来守着考院,可徐文渊的人渗透得太深,监考的考官半数是他的门生,太子的人根本管不住。前几日有个御史想参他,竟被反咬一口,说御史夹带歪门邪道,差点被革职。”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衣衫褴褛的学子跌跌撞撞闯进来,额头磕破了血,手里还攥着一支断了的毛笔,见了林枫就跪:“林先生,求您救救我们!学生是寒门子弟,无钱买通考官,昨儿个在考院门口,见着有人用袖箭往考房里传答案,学生上前阻拦,竟被考官的人打了出来,还说再敢多嘴,就打断学生的腿!”
这学子名叫周生,是京郊的穷书生,爹娘砸锅卖铁供他读书,本想靠着科考谋个出路,竟遇着这等糟心事。林枫扶起他,让苏婉取了金疮药给他敷上,周生抹着泪,又说出更骇人的事:考院里的作弊手段花样百出,有人将考题写在薄如蝉翼的绢纸上,藏在发髻里;有人用蜜蜡将答案刻在指甲盖里;最猖狂的是那些富家子弟,竟雇了枪手,在考房外的茶楼里写好答案,用特制的袖箭射进考房,那袖箭做得极精巧,箭杆是竹制的,箭头裹着软布,落地无声,考官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收了银子故意放行。
“袖箭传信,竟用的是竹制箭杆,怕是连赵虎兄弟的手艺都仿了。”林枫看向赵虎,语气沉了几分。赵虎捏着那学子带来的断箭——果然是楠竹做的,箭杆中空,藏着卷成细条的绢纸,只是做工粗糙,远不如他做的精巧,“这手艺是街边的小木匠仿的,徐文渊为了作弊,竟连这种小手段都用上了。”
当晚,太子赵衡便微服来到崇文坊,脸色比往日更沉。他刚从考院回来,亲眼见着有考官将写着答案的纸条塞给考生,上前制止,那考官竟以“太子干涉科考公正”为由反驳,气得太子当场摔了茶盏。“徐文渊这老东西,仗着先帝旧臣的身份,又勾结了几位王爷,竟把科考当成了他结党营私的工具。”太子坐在竹椅上,指尖敲着桌面,“本太子调了禁军守考院,可他们竟买通了禁军的小头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寒门学子怨声载道,再不管,怕是要出乱子。”
“科考的根本是公正,如今公正没了,考得再好也没用。”林枫沉吟道,“徐文渊的人把控了考场,硬来怕是不行,得想个法子,断了他们的作弊路子。”
“先生有何主意?”太子眼睛一亮,他早知道林枫有奇思妙想,当年的竹算盘、物理教学剧,哪一个不是解困的妙招。
林枫看向赵虎:“虎子,你最擅长做竹制的物件,能不能做一种东西,罩在考生头上,既能让考生看清试卷,又能挡住他们的发髻、指甲,还能防着袖箭传信?既要轻便,又要结实,不能让他们轻易弄坏。”
赵虎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先生这主意妙!俺琢磨着,用细竹篾编个头盔,前面留个观察孔,刚好能看清试卷,四周编得密不透风,发髻里藏不了东西,指甲盖也露不出来,袖箭射过来,竹篾硬,也能挡回去!俺还能在里面加个薄竹片的衬里,贴着额头,轻便得很,考生戴一天也不累!”
“还要加个东西。”苏婉补充道,“考场里人多,容易犯困,不如在头盔里缝个小香囊,装些薄荷、冰片,提神醒脑,也让考生能安心答题。”
王小宝跳起来:“俺也能帮忙!俺帮虎子哥削竹篾,俺手巧,削得又细又匀!”
太子大喜:“好!本太子立刻拨给你们上等的楠竹和工匠,限三日内做出样品,若是成了,本太子奏请皇上,让所有考生都戴上,看徐文渊的人还怎么作弊!”
说干就干,崇文坊的小作坊瞬间又热闹起来。太子拨来的楠竹堆了半个院子,赵虎带着几个工匠,连夜琢磨头盔的样式,细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像活了似的,一会儿功夫,就编出了一个雏形。林枫在一旁指点,将观察孔的大小反复调整,确保考生既能看清试卷,又不会从旁边藏东西;苏婉则带着几个妇人,缝制药囊,薄荷、冰片磨成细粉,装在绢布小囊里,清香四溢;王小宝和周生等寒门学子一起削竹篾,孩子们的欢笑声混着竹篾的轻响,竟压过了京城的躁动。
三日后,第一顶防作弊头盔终于做好了。竹篾编的头盔呈淡青色,轻便得很,单手就能托起,前面的观察孔磨得光滑,不会硌着眼睛,四周编得严丝合缝,只在脑后留个活扣,用竹制的卡扣系住,不容易解开,里面缝着薄荷香囊,一打开,清香扑面而来,戴在头上,不闷不重,视线清晰,还能提神。
太子带着几位御史亲自来验看,戴上头盔试了试,赞不绝口:“好!太好了!这头盔既能防作弊,又能提神,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御史们也纷纷试戴,连连称奇:“有了这东西,考场的作弊路子算是彻底断了!”
消息传到国子监,徐文渊气得当场摔了书房的砚台,墨汁溅了满墙的经书。周墨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祭酒大人,这林枫太狡猾了,竟想出这么个法子,若是考生都戴上这头盔,咱们的人就没法作弊了,那些买了密卷的富家子弟,怕是要闹翻天!”
“闹翻天才好。”徐文渊阴沉着脸,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林枫想断我的财路,没那么容易!这头盔看着结实,未必就弄不坏,再者,考场里人多手杂,总能想出法子钻空子。你去告诉那些富家子弟,让他们放心,本祭酒有的是办法,就算戴了头盔,也能让他们考上!”
周墨迟疑道:“祭酒大人,这头盔编得密不透风,实在难钻空子啊。”
“蠢货!”徐文渊骂道,“竹篾编的东西,还能怕水怕火?再者,他们总不能一直戴着,如厕的时候总能取下来吧?还有,那观察孔虽小,未必就不能用细针传东西!你去安排人,多准备些细针、水囊,再买通几个工匠,让他们在头盔上做手脚,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林枫!”
周墨连连点头,躬身退下。徐文渊走到窗边,望着崇文坊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他以为林枫从高丽回来,会忙着收拾他的烂摊子,没想到竟先拿科考开刀,这一次,他定要让林枫栽个大跟头,让那劳什子防作弊头盔,变成一个笑话。
而此时的崇文坊,林枫正看着工匠们赶制防作弊头盔,竹篾的轻响此起彼伏,淡青色的头盔堆成了小山。太子已经奏请皇上,皇上龙颜大悦,下旨让所有考生都戴上防作弊头盔参加科考,还命林枫为“科考监造官”,负责监督头盔的制作,确保没有猫腻。
周生等寒门学子看着堆成山的头盔,眼中满是希望,纷纷对着林枫拱手:“林先生,您救了我们这些寒门子弟,我们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好好答题,将来做个清官,造福百姓!”
林枫笑着点头,心中却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徐文渊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在头盔上做手脚,考场里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看向赵虎,叮嘱道:“虎子,头盔的卡扣再做结实些,用楠竹做的榫卯结构,不用工具解不开,再在竹篾上刷一层桐油,防水防火,让他们没法轻易弄坏。”
赵虎点头:“先生放心,俺都安排好了,桐油刷三遍,榫卯扣做得比铁还结实,他们想弄坏,门都没有!”
苏婉走到林枫身边,低声道:“先生,徐文渊的人肯定会在考场里动手,咱们得派些人跟着监考,一是看着头盔,二是盯着那些考官,不能让他们再搞小动作。”
“嗯。”林枫点头,“让太子派些可靠的禁军,扮成杂役,在考场里巡视,再让周生等寒门学子互相监督,若是发现有人作弊,立刻禀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夜色渐浓,崇文坊的灯火依旧亮着,工匠们还在赶制头盔,薄荷的清香飘出很远,混着竹篾的清新,在京城的夜空中散开。林枫站在院子里,望着堆成山的淡青色头盔,知道这顶小小的竹头盔,不仅要挡住考场的作弊手段,更要挡住徐文渊的贪婪与阴谋,守住天下学子的公道。
而考院的暗处,徐文渊的人已经开始行动,细针、水囊、特制的小刀,被悄悄藏进了考院的角落,一场关于头盔与作弊的较量,即将在考场上演。没人知道,这顶看似简单的竹制头盔,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闹出怎样的风波,更没人知道,它竟会从一件防作弊的工具,变成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最终又化作一件救人于水火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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