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考区的敲击传讯风波刚平,崇文坊的小作坊便连夜亮着灯火,林枫与赵虎伏在案前,对着防作弊头盔的图纸反复琢磨,苏婉在旁研墨记录,王小宝则搬来一堆楠竹片,笨手笨脚地跟着打磨,连窗外的晨光漫进来都未曾察觉。
林枫捏着炭笔,在图纸上圈出头盔的两侧与底部:“昨日的漏洞在声音与震动,那便从这两处下手。在头盔内侧贴一层薄绒布,隔绝桌面震动的传导;再在头盔两侧各嵌一枚铜铃,铃舌轻抵竹篾,但凡考生有大幅度的手部动作,或是用手指敲击桌面、头盔,铜铃便会轻响,监考官一听便知有异常。”
赵虎一拍大腿,粗声道:“妙啊!这铜铃小而轻,不碍着考生答题,却能防着他们偷偷敲击,再加上厚绒布隔震动,看那些小子还怎么传讯!”说罢便抄起刻刀,照着图纸连夜赶制改良版头盔,竹屑簌簌落在地上,堆成了小小的山头。
不过一日功夫,百余顶改良版头盔便制好了,两侧嵌着指甲盖大的黄铜小铃,内侧贴着柔软的棉绒,依旧轻便坚韧,只是多了几分“叮叮当当”的趣味。太子赵衡看过改良版头盔,连连称好,当即下令第二场科考,所有考生皆换戴此盔,还特意调派了数十名耳力佳的禁军,守在各考巷口,专听铜铃声响。
第二场科考开考之日,贡院内外的气氛比第一场更甚,考生们戴着嵌铃的改良头盔走进考房,刚一抬手整理衣袖,便听得“叮铃”一声轻响,惹得周围考生纷纷侧目,连监考官都投来警惕的目光,惹得不少考生手忙脚乱,连握笔的姿势都变得僵硬起来。
林枫立在高台上,看着考房里的景象,嘴角微微扬起,苏婉却忍不住笑道:“这铜铃倒是灵验,就是太敏感了,考生们稍动一下便响,倒像是给监考官装了‘顺风耳’。”王小宝扒着高台栏杆,笑得前仰后合:“最好让那些想作弊的小子连笔都不敢动,看他们还怎么耍花招!”
徐文渊与周墨戴着监考官的腰牌,走进东考区时,看着考生头上叮当作响的头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日的敲击传讯被林枫破解,二人连夜琢磨新的法子,却没料到林枫动作这般快,竟直接给头盔加了铜铃,断了敲击的路子。周墨凑到徐文渊耳边,低声道:“祭酒大人,这铜铃虽灵,可若是考生不用手敲,改用身子传震动呢?比如用膝盖抵着桌子,轻轻晃腿,这绒布未必能隔得住。”
徐文渊眼中精光一闪,瞥了一眼不远处几名衣着华贵的考生,那几人皆是富家子弟,早被他用重金收买,此刻正低着头,装作翻卷的样子,眼神却在暗中与徐文渊对接。徐文渊不动声色地抬手,理了理衣摆,手指轻扣了三下腰牌——那是他与几人约定的暗号,示意换用新法子传讯。
约莫半个时辰后,高台上的林枫便察觉到了异常。东考区的铜铃几乎一声未响,可不少考生的身子却微微晃动,坐姿古怪,有人看似正襟危坐,膝盖却抵着桌腿,小腿轻轻颤动,还有人将手肘抵在桌上,手臂贴着桌面,指尖看似扶着试卷,实则在袖中轻轻发力,让桌面产生细微的震动。更诡异的是,这些考生的震动节奏竟隐隐呼应,一人晃腿,不远处便有另一人抬手扶卷,震动的快慢竟与昨日的敲击节奏如出一辙。
“不好,他们换法子了!”林枫眉头一蹙,指着东考区对赵虎道,“你看那些考生的身子,他们在用肢体震动桌面传讯,铜铃只防手部动作,却防不住这种无声的震动!”
赵虎顺着林枫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怒目圆睁:“这些杂碎,竟还有这花花肠子!”二人立刻带着禁军赶往东考区,太子苏婉也紧随其后。刚走进考巷,便见一名考生正低着头,小腿在桌下轻轻颤动,桌面跟着微微摇晃,而他斜前方的另一名考生,正侧着耳朵,看似听着窗外的风声,实则目光紧盯着桌面的砚台——砚台里的墨汁正随着桌面的震动,泛起细微的涟漪,那涟漪的起伏,正是传讯的暗号!
“大胆狂徒,竟敢用这般手段作弊!”赵虎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那晃腿的考生,掀开他的桌布,便见那考生的膝盖死死抵着桌腿,裤腿里还塞着一块棉团,想来是为了让震动更细微,不被监考官察觉。
可那考生却梗着脖子喊冤:“大人冤枉!我只是腿麻了,晃一晃腿罢了,何来作弊之说?砚台里的墨汁晃荡,不过是风刮的,与我何干?”他话音刚落,周围几名正在传讯的考生也纷纷附和,皆是一脸无辜,有的说腰酸了扭一扭,有的说胳膊麻了撑一撑,竟无一人承认作弊。
监考官们围上来,查遍了考生的全身与桌面,依旧没找到任何实物证据,那细微的震动无声无息,既没有声响,也没有痕迹,就算抓了现行,也无法定罪。一名禁军伸手按在桌上,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对着林枫道:“林先生,这震动太轻了,隔着绒布都能传过来,而且他们只用肢体动,铜铃根本响不了,这可怎么办?”
徐文渊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考生与监考官听见:“林枫啊林枫,你这改良版头盔倒是闹了个好笑话,铜铃叮叮当当的,防得住明的,防不住暗的,考生们不用手敲,改用身子震,你这头盔不就成了摆设?依我看,这劳什子的头盔还是趁早撤了,免得耽误了正经科考!”
周墨更是煽风点火,对着监考官们道:“诸位看看,这头盔不仅没防住作弊,反倒让考生们提心吊胆,稍动一下便叮铃作响,连正常答题都受影响,这哪里是防作弊,分明是添乱!”
二人的话一出,东考区的考生顿时炸开了锅,不少寒门学子虽未作弊,却也被铜铃扰得心烦意乱,纷纷附和:“是啊,这铜铃太敏感了,握笔重一点都响,根本没法安心答题!”“撤了吧撤了吧,再戴下去,题都答不完了!”
一时间,考巷里满是喊冤与附和的声音,铜铃的轻响混着众人的议论,闹得沸沸扬扬,活脱脱一场闹剧。太子赵衡脸色铁青,对着众考生厉声道:“安静!谁敢再喧哗,一律取消科考资格!”可呵斥声虽压下了议论,却压不住考生们心中的不满,更堵不住徐文渊二人的冷嘲热讽。
林枫看着眼前的乱象,心中又气又急。他千算万算,竟没料到徐文渊会教考生用无声的肢体震动传讯,这改良版的铜铃头盔,本是为了防敲击,却反倒闹了个大笑话,不仅没防住作弊,还惹得众考生不满。苏婉拉了拉林枫的衣袖,低声道:“先别慌,这些震动虽无声,却也不是无迹可寻,只要能让桌面不跟着震动,他们的法子便没用了。”
林枫心中一动,目光扫过考桌,忽然瞥见桌腿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只是光秃秃的竹制桌脚,若是在桌脚下垫上厚厚的棉垫,隔绝桌面与地面的接触,再让考生分开坐,彼此间拉开距离,肢体的震动便无法在桌间传导,这无声的传讯之法,自然也就破了。
“太子,我有办法了!”林枫对着赵衡道,“立刻让人取厚棉垫来,垫在每张考桌的桌脚下,隔绝震动;再将考生的座位拉开,彼此间相距三尺,就算他们想传震动,也无法呼应。至于铜铃,让考生们将头盔两侧的铜铃轻轻按住,只需留一枚铃舌松动,防着大幅度的手部动作便可,既不扰答题,也能防作弊!”
赵衡立刻点头:“就按你说的做!速去取棉垫,调整座位!”禁军与杂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厚厚的棉垫很快便垫在了桌脚下,考生的座位也一一拉开,三尺的距离,足够让肢体的震动无法传导。林枫又走到考生面前,教他们用手指轻轻按住一侧铜铃,只留另一侧的铜铃防大动作,如此一来,铜铃的轻响少了大半,考生们终于能安心握笔,考巷里的乱象也渐渐平息。
那些靠肢体震动传讯的考生,见座位被拉开,桌脚下又垫了棉垫,桌面纹丝不动,顿时脸色煞白,手中的笔都险些掉在地上。他们费尽心思想出的无声震动之法,竟又被林枫轻易破解,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徐文渊看着渐渐恢复秩序的考巷,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又无可奈何。周墨凑在他身边,急得满头大汗:“祭酒大人,这法子又被破了,接下来可怎么办?”徐文渊阴沉着脸,瞥了一眼林枫的背影,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慌什么?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科考还有三场,我倒要看看,他林枫能防到什么时候!”说罢,便甩袖离开考巷,只留下周墨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场改良版头盔引发的闹剧,终究以林枫的再次破解收场,可贡院内外的气氛却愈发紧张。考生们虽能安心答题,却也见识到了作弊手段的层出不穷,而林枫心中也清楚,这不过是又一次短暂的胜利,徐文渊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接下来的科考,只会更加凶险。
崇文坊的小作坊里,灯火再次彻夜未熄。林枫看着桌上的改良版头盔,捏着炭笔的手微微发沉。铜铃绒布,棉垫隔震,他一次次地补漏洞,可徐文渊却一次次地想出新的作弊法子,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场围绕着防作弊头盔的较量,早已超出了科考本身,成了他与徐文渊之间,一场关于公道与阴谋的生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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