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热竹筒饭在格物堂一炮打响，那股混着竹香与热饭的诱人气息，顺着崇文街的风飘出老远，连街对面的茶寮酒肆都被勾得客人心痒难耐。
林枫原打算先将这自热食具小范围改良，优先供给北疆将士与外出商队，可谁也没料到，第一波找上门的，竟是宫里的人。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格物堂的学子们趁着歇晌，在学堂后院的空地上摆开了自热竹筒饭。王二牛抱着七八只竹筒来回忙活，一会儿注水，一会儿摇绳，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乐呵呵地喊：“都排好队，人人有份！热乎管够！”
周墨则在一旁拿着小本子记录，一会儿摸一摸竹筒温度，一会儿记一记发热时长，斯文模样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其他学子围坐一圈，个个眼巴巴盯着那一只只冒白气的竹筒，口水都快咽干了。
刚一打开，浓郁的饭香便炸开了锅。
软糯的米饭被热气蒸得油亮，搭配着腌菜、卤肉、豆干，一口下去，暖香从舌尖直窜到心底。一群半大少年吃得狼吞虎咽，啧啧赞叹声此起彼伏。
“先生弄的这玩意儿，真是绝了！不用灶不用火，走哪儿吃哪儿！”
“这要是带在身上，就算在城外放风筝，也能吃上热饭！”
“等送到北疆，边关将士们可得乐坏喽！”
欢声笑语混着饭香，飘出了院墙，恰好落在一位刚巧路过的中年男子鼻间。
此人一身青缎圆领袍，腰系玉带，面容圆润，眼神精明，正是御膳房副总管——李忠。他今日奉了内务府的差，出宫采办一批御用干货，途经崇文新式学堂，本只想歇脚喘口气，可那股从未闻过的奇香，一钻鼻子，便再也挪不动脚。
“嘶……这是什么香味？”
李忠停下脚步，鼻子像猎犬一般不停抽动，眼睛直勾勾望向院墙之内。他在御膳房当差整整三十二年，从洗菜切菜的小杂役，一路做到副总管，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没尝过？熊掌、鱼翅、鹿茸、燕窝，早都吃腻了。可此刻飘过来的这股香气，清而不淡，浓而不腻，带着一股天然的竹香，勾得他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
“来人，去问问，这院里在做什么吃食？”李忠对身边小太监吩咐道。
小太监连忙上前叩门，不多时便一脸古怪折返回来：“总管，是……是崇文新式学堂的格物堂，学子们在吃一种……自己会发热的竹筒饭。”
“自热竹筒饭？”李忠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不用灶火，自己能热？世间还有这等奇物？”
好奇心一旦勾起来，便再也压不住。李忠也顾不上身份体面，抬脚便往学堂里走，守门的学子见是宫里来的人，不敢阻拦，只能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等林枫闻讯出来时，李忠已经站在院门口，望着那群吃得正香的学子，眼神直放光。
“这位便是林枫林先生吧？”李忠拱手行礼，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老夫李忠，御膳房副总管。今日路过贵地，被这奇香吸引，冒昧闯入，还望先生海涵。”
林枫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一笑：“李总管客气了，不过是格物堂学子捣鼓的一点小玩意儿，当不得总管如此看重。”
“小玩意儿？”李忠急得连连摆手，凑近几步，指着学子们手里的竹筒，“先生有所不知，老夫在御膳房三十余年，天下吃食尝遍无数，却从未闻过如此勾人的香气！不知……能否让老夫尝上一口？就一口！”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二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胸脯大大咧咧道：“总管大人，瞧您说的！不就是一口饭吗？管够！咱格物堂别的没有，这热乎饭，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他便麻利拿起一只刚发热完成的竹筒，用布裹着递了过去：“小心烫嘴！”
李忠双手接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已是惊奇。他小心翼翼掀开竹筒盖子，那股香气更是扑面而来，熏得他心神一荡。
顾不得仪态，他拿起里面的小木勺，轻轻舀了一勺米饭送入口中。
下一刻，李忠整个人都僵住了。
米饭软糯弹牙，竹香渗透每一粒米，温度恰到好处，一口咽下，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没有繁复调料堆砌的油腻，只有最本真的香，最踏实的暖。
他活了大半辈子，吃了无数御膳，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满足。
“好吃……太好吃了！”李忠眼眶微微发热，忍不住又连吃好几口，直到半碗饭下肚，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奇物！这简直是神仙造物！不用柴火，不用灶台，清水一浇，便能变出热食！这等技艺，老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猛地看向林枫，“噗通”一声便要躬身行礼：“林先生！求您将这自热竹筒饭的制法传授给御膳房！老夫愿以重金相谢！若是陛下能吃上这口热食，那可是天大的孝心！”
林枫连忙扶住他，笑道：“总管不必多礼。格物之学本就是为民所用，能入御膳房，造福宫中贵人，也是它的福气。只是此法尚在改良，待稳定之后，自当奉上。”
李忠一听有戏，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生怕林枫反悔，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林先生放心！老夫回去便立刻禀报御膳房总管！三日之内，必定再来拜访！先生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内务府、御膳房，一律绿灯！”
说完，他又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剩下的半筒竹筒饭，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那模样，哪里还是高高在上的御膳房副总管，分明是个馋嘴的孩童。
李忠走后，格物堂瞬间炸开了锅。
王二牛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先生！成了！咱这竹筒饭，连御膳房的总管都折服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送进皇宫，给皇上吃了？”
周墨推了推眼镜，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自热食具从化学课上的小发明，一路走到御膳房，这已是天大的机缘。若是真能进入皇宫，格物堂的名声，便彻底稳了。”
林枫望着李忠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
风鸢信号器绑定了军方与太子，自热竹筒饭若是再打通御膳房与皇宫这条线，往后就算国子监的老顽固与九王党羽想找麻烦，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他淡淡开口：“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