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傍晚,空气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闷热中弥漫着一缕潮乎乎的霉味。轻柔的风从远方悠悠吹来,拂过那片破旧的塑料棚,棚顶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宛如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李梦蹲在地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数学书,书页的边角已然卷起,封面被汗水和灰尘晕染得朦胧不清。她一边用脚轻轻踢开地上杂乱的纸箱和易拉罐,一边轻声念着公式,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执着的坚定。
不远处,母亲正默默地整理着捡来的废品,她弓着背,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寸骨骼都承载着生活的重压。自从那个男人将家败落之后,母亲就好似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她偶尔抬起头,目光掠过女儿的身影,只是淡淡地看一眼,没有言语,也不见表情。
李梦合上书本,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肩上的酸痛让她不禁蹙了蹙眉。她望着母亲单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妈,明天我去十一中。”她轻声说道,语气虽淡,却格外笃定。
母亲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仍机械地分拣着废品。她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与外界的交流。李梦明白,母亲既不会反对,也不会支持,一切只能靠自己。
夜色渐渐深沉,远处传来火车的轰鸣声,宛如命运的呼唤,在沉闷的空气中撕开一道缝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被黑暗吞噬,黑夜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大地。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明亮,李梦便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她的鞋底已经磨破,脚掌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停下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可她紧咬着牙关,目光始终坚定地望向远方。
十一中是县里顶尖的初中,加一班更是精英汇聚之地。她必须进入这个班级。
校门口,身着整齐校服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进校园,个个容光焕发,谈笑风生。李梦站在铁门外,望着那些自信满满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酸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洗得泛白的短袖衬衫、裤脚磨损的牛仔裤,还有那双几乎辨不出原色的运动鞋。她深知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她并不觉得羞愧。
“你是新生吗?”保安上下打量着她朴素的衣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找谁呀?”
“我想找林峰老师。”李梦直视着保安,声音沉稳,“我是李梦。”
保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我就是林峰。”
李梦转过身,看到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眼神锐利又不失温柔。他手中拿着教案,似乎刚从办公室出来,步伐沉稳,神情淡定。
“你就是李梦?”
“是的。”李梦点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我想进入您的班级读书。”
林峰微微扬起眉毛,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请求。
“你可以去重点班报名。我教的是差班。”
“差班,不是精英班吗?”
“是双差班中的精英班,你还愿意来我班吗?”
李梦望着林峰,轻轻点了点头,说:“只要您愿意收留我,我愿意在加一班学习。”
“要是你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李梦坚定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