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他!”林晚棠突然拽住陈昭衣角,指尖冰凉得惊人,“墨痕的记忆里全是被活尸啃食的痛苦,你吞噬的话——”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陈昭已经抬起手,将紫晶碎片按向自己眉心。
“庄子说‘得者时也’。”陈昭突然大笑。
他的笑声混着风撞在岗哨残垣上,惊得远处活尸群发出焦躁的嘶吼。
笑声中夹杂着某种异样的空洞,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溢出的呐喊。
苏绾的子弹擦着陆沉的鳞片飞过,在甲片上溅出火星;林晚棠的基因注射器“咔”地弹出针头,却在触及陈昭手臂时停住——她看见少年眼底翻涌的金光,那是吞噬系统启动时独有的光。
紫晶碎片融进眉心的瞬间,陈昭的意识坠入黑暗。
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雨砸来:实验室里,陆沉捏碎研究员的记忆晶核;薇拉调配着泛着幽蓝的记忆瘟疫药剂;墨痕被活尸啃噬时,嘴里还念着“我要让他们也尝尝痛”;还有瘸子李跪在北墙下,用工兵铲在土里刻“相忘碑”三个字,血滴在碑上开成小花。
“痛快!”墨痕的残魂在意识里大哭,“这次……我们真的相忘!”
陈昭猛地睁眼。
他胸口的紫瞳烙印正喷薄出金色锁链,缠上陆沉的脖颈。
黄金变异体发出愤怒的咆哮,鳞片下渗出黑血——那些锁链,是被他偷走记忆的流民们的痛苦,此刻正化作实体,绞进他的骨头里。
“北墙第七岗哨……没有神,只有碑!”熟悉的沙哑嗓音炸响。
陈昭转头,正看见瘸子李的身影从岗哨残垣后走出,他胸前的工兵铲不知何时拔了出来,此刻正贯穿薇拉的胸口。
女药剂师的瞳孔骤缩,金色血液溅在“第七”两个字上,将暗红底漆染得更深。
系统提示音再次炸响:“记忆遗忘场景触发——初遇时苏绾救下你的场景。”
陈昭突然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心底抽走了。
他望着苏绾染血的侧脸,想不起她第一次举着枪站在自己面前时,穿的是迷彩服还是破棉袄,只记得她掌心的温度,和此刻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一样,烫得惊人。
“走!”苏绾拽着他往装甲车跑,林晚棠已经跳上驾驶座,引擎轰鸣声盖过陆沉最后的嘶吼。
车门外,风吹过焦土,带着血腥与尘埃的味道。
陈昭在倒车镜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嘴角咧着,是墨痕标志性的疯狂笑容,而胸口的紫瞳烙印里,正缓缓浮现出两个字:林默。
“以后每代联盟人,都会念你的名字。”陈昭对着风喊。
他不知道林默能不能听见。
装甲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夕阳把远处的擂台边缘染成暗红。
锈蚀的铁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某种蛰伏的凶兽,正等着下一场角斗开始。
“前面有废弃军火库。”苏绾擦了擦狙击枪,“晚棠说需要找裂刃型武器,对付黄金变异体的鳞片……”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枪管上残留的温热还未散尽。
陈昭摸了摸发烫的胸口。
紫瞳纹路在皮肤下轻轻跳动,像在回应什么。
他望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想起母亲塞面包时的温度,想起林晚棠分析数据时咬笔杆的模样,想起苏绾开枪前总会抿一下嘴角——这些记忆还在,真好。
至于遗忘的那个场景……陈昭笑了。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和苏绾重新认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