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霖毕业于一个普通的大学。
毕业前和许多同学一样,在招聘APP上找工作。
密密麻麻的“996、715工作制”
像群黑色蚂蚁在屏幕上爬。
他看着那些标注着超长工作时间的岗位,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压抑得喘不过气。
不想当社畜的沈霖,选择回到了熟悉的村子。
桃源县,柏树村。
大巴车碾过村里新修的柏油路,路面蜿蜒曲折,在车轮下延展成一条灰蛇状。
车窗外,熟悉的田野、山峦飞速后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野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这与城市里刺鼻的废气和嘈杂的喧嚣截然不同,让沈霖紧绷已久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纯净的气息全部吸入肺中,驱散在城市沾染的疲惫与阴霾。
沈霖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村口老槐树下。
老槐树粗壮的枝干向四周伸展,枝桠间还挂着去年没拆的红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条褪色的围巾,诉说着往日的热闹与喜庆。
他仰头望着斑驳的树皮,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粗糙的纹路,鼻腔里漫进熟悉的泥土混着炊烟的气息。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忽然想起小学时爬树掏鸟窝,被树枝划破校服裤裆的糗事。
那时的自己,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和现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沈!你回来了?!”?
一声炸雷般的喊声突然响起。
惊飞了树梢上正在休憩的麻雀。
沈霖猛地回过神,循声望去。
只见范统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从土坡冲下来。
后座绑着的账本在风里哗啦啦翻页。
他的解放鞋沾满泥点子,黑T恤被汗水洇出深色地图,额角还沾着片碎草叶。
整个人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股熟悉的烟火气。
“范统?你咋了?怎么着急忙慌的样子?”
看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发小,沈霖连忙迎上去问道。?
“老沈,别提了,”范统刹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王瘸子临阵撂挑子,说要去县城喝他闺女的满月酒!我现在着急找人烧大席呢。”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四溅,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你回来得正好,把这拿着。我们路上说。”
话音未落,范统便不由分说地把账本往沈霖怀里一塞。
沈霖下意识地接住账本,翻开一看,纸页间漏出几粒花椒,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账本边角磨得发毛,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豆腐三斤、五花肉二十块……
每一笔记录都清晰地展现出即将举办的宴席规模和食材需求。
他看着这些文字,心里隐隐猜到了范统的想法。
当初高中毕业后,范统没考上大学,就留在家乡发展。
看样子,现在应该是在村里帮忙接红白事的活计。
“全村就你读过大学,脑子灵光,要不,你来帮我掌个勺吧!”
范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中满是期待和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