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趟王婶家,”沈霖发动车子,引擎声比想象中更沉稳。
“把豆瓣酱陶罐放尾箱,别颠碎了。”
货车缓缓驶离车行,后视镜里,老板正和那只三花母猫逗着玩,花衬衫在晚风里晃啊晃。
路过修鞋铺时,沈霖看见老人正对着照片发呆,台灯的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脸上织出温柔的网。
出城的路上,范统忽然指着远处:“老沈,你看!”
天边堆着大片火烧云,像谁把灶台上的豆瓣酱泼翻了,染得半个天空都是酡红色。
沈霖摇下车窗,夜风裹着稻花香涌进来,后箱的豆瓣酱陶罐轻轻摇晃,和发动机的震动共鸣着,像极了厨房里炖肉时的咕嘟声。
手机忽然震动,是陈家明发来的消息:“沈哥,车买着没?我妈说等你们回来,给你们留了刚蒸的叶儿粑。”
沈霖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买着了,我们这就回来。”
范统掏出烟盒,发现只剩两根烟了。
他递给沈霖一根,两人隔着车窗吐烟圈,看它们被风扯成细丝带,飘向远处的稻田。
那里,白鹭正结伴归巢,翅膀掠过水面,惊起的涟漪里,倒映着货车尾灯的光,一闪,又一闪。
车停在王婶家院门口时,天已经擦黑。
陈家明听见动静跑出来,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光柱扫过货车车身,惊得墙角的蟋蟀噤了声。
“沈哥!这车真帅!”
男孩绕着车跑了两圈,手电筒光落在后箱的“福”字上,“这是啥?”
“福气。”
沈霖摸出钥匙打开后箱。
“家明,帮我把陶罐放稳当点,明天一早还要去拉货。”
王婶打着电筒出来时,正看见范统蹲在车轮旁检查刹车。
灯光映着她的蓝布围裙,像片落在黑夜中的花瓣。
“霖娃,快进屋吃饭,”她擦了擦手,“叶儿粑蒸了两笼,还有你们爱吃的酸辣蕨根粉......”
“王婶,”沈霖忽然开口。
“真是麻烦你了。”
“说啥呢!”王婶笑着拍了下他手背。
“你还帮了婶子不少忙,婶子给你们做个晚饭怎么了......”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狗吠声。
陈家明忽然指着天空:“沈哥,范哥,你们看!”
一颗流星划过夜幕,拖着长长的尾巴,像谁在天上泼了勺油,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
沈霖靠在货车车身上,闻着栀子花混着豆瓣酱的香气,忽然觉得这台车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块吸饱了人间烟火的海绵,轻轻一捏,就能挤出无数温热的故事。
范统摸出最后一根烟,递给沈霖。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看王婶和陈家明往厨房走,月光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老沈,”范统忽然说,“以后咱这车,就叫‘福’字号咋样?”
沈霖笑了,烟头明灭间,他看见后箱的“福”字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像极了爷爷灶台上永远烧着的那盏煤油灯。
“行,”他踩灭烟头,“就叫福字号。”
晚风掠过晒谷场,槐树叶沙沙作响。
竹林里,蝉鸣声忽然又响起来,不是震耳欲聋的那种,而是低低的,像谁在哼唱。
沈霖拉开驾驶室的门,钥匙插进点火孔的瞬间,后视镜里的辣椒钥匙扣晃了晃。
引擎再次轰鸣时,王婶家的厨房亮起了灯。
透过车窗,沈霖看见陈家明正踮脚往碗柜里塞什么,是给他们留的叶儿粑。
厨房里的光晕里,男孩手腕上的红绳闪了闪,像跳动的火苗。
沈霖笑着摇了摇头,开着小货车往自己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