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作以前,陈方路过别人家的时候,或许还能听到一些暧昧的声音,可这两年,这种事渐渐就没有了。
大家都饿得走路直打颤,哪儿还有精力做别的事?
熄了灯就只想快点入睡,睡着了就暂时感觉不到饿了。
陈方的舅舅王虎家住在村中心,通常这个时候也该熄灯了。
可今天陈方过来后,却发现舅舅家正闹得不可开交,附近的几户村民也都搬着马扎坐在门口看热闹。
陈方把刚拿出来的猪肉又收进了储物柜,然后走了过去。
王虎家的院子里气氛剑拔弩张。
陈方的舅妈李大花与陈方家的老太太正激烈争执,两家男人们面色凝重地在一旁闷头抽着旱烟。
“凭啥你说还钱就还钱?
你家老大写的欠条跟我们家有啥关系,要债找你家老大去!”
舅妈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
“不找你们找谁?当初要不是你们闹得不可开交,我们能把钱借给他?”
老太太嗓门更高,情绪激动地反驳。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当时事情闹到连村干部都介入,自己根本不会拿出这笔钱。
“亲孙子生病借钱都舍不得,连老大家该出的那份都不肯拿,你们咋好意思呢?”
舅妈继续质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要你管!我家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老大家带着剩下的钱跑了,可不就得你们还?你们不是爱出头吗?”
老太太寸步不让,话语里满是怨气。
“他奶,这刚开春家里实在没钱,能不能等夏天结算工分后再还?”
王虎见状插了句嘴,试图缓和气氛。
“你插什么嘴!她爱找谁要找谁要去,想让我们还钱,先拿出我们家写的欠条来!”
李大花瞪了眼窝囊的丈夫,火气更盛。
“等算工分?万一你们家也跑了咋办?难道让我找家里那个病秧子还?”
老太太根本不松口,态度强硬。
“今天必须还钱,还不上就拿房子抵账!”
这话一出,王虎一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就连在门外偷听的陈方也面露阴云。
“合着是盯上我家房子了?怎么,家里老小没房结婚,就用这招骗房子?”
李大花这才反应过来,认定陈家另有企图。
在她看来,所谓还钱不过是幌子,陈家真正的目的是自家的房子。
“别管什么骗不骗,不还钱就给房!”老太太咬定这话不放。
当初那事闹得沸沸扬扬,陈家丢尽了脸面,如今老大家跑了,她自然要找王虎一家算账。
“对,要么还钱,要么交房!”
陈家这边一个年轻小伙跟着起哄。
说话的是陈方的小叔陈得才,老太太最小的儿子,二十一岁了还没成家,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要不先还你们十块,剩下的等算完工分再给,行不?”
王虎咬了咬牙,说出了家里最后的底线。
这十块钱已是他家仅剩的家底。
“不过日子了?你不吃,孩子们也不吃?”
李大花一听就炸了,情绪激动地反驳。
家里就剩这十块钱,本打算找机会买点粗粮回来。
如今附近的树皮都快被啃光了,这钱要是给出去,一家人恐怕都得饿死。
“没钱!就算有钱也不该我们还,我就待在这屋里,有本事你们拆房子啊。”
李大花索性耍起横来,打定主意不松口。
“哟呵,还敢耍横?看我敢不敢拆你家房子!”
陈得才见老太太没说话,赶忙站出来帮腔。
他本就是游手好闲的性子,根本不知何为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