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不是公安叔叔？”女娃眼泪还挂在脸上，男孩却先开了口，眼里满是怀疑。
“要真是公安，你们能跑得掉？没看见我自行车都没骑吗？”
男孩歪头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吸了吸鼻子朝远处喊：
“大姐！二哥！不是公安！别跑啦！”
听得陈方直摇头——刚才喊“公安来了”的不也是这小子嘛。
远处的两人原本躲在树后张望，听见喊话才敢快步跑过来。
等走近了，陈方才看清模样：十四五岁的女孩护着十岁左右的男孩，两人衣裳补丁摞补丁，颜色五花八门，barefoot踩在冻硬的土地上，手里攥着湿漉漉的草屑，脸上、衣服上糊满了淤泥，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打颤。
陈方看着都觉得脚底发凉。
“喂！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公安？”两人还是不敢靠近。
“公安会穿这种衣服？”陈方掀开军大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破棉袄。
两人才敢挪近几步。
“小妹，摔着哪儿没？”女孩蹲下轻轻揉着女娃的膝盖。
“没事大姐，就是……好饿。”摸着来财的女娃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老三肯定也饿了，老二，把藕拿出来给他们吃！”女孩转头对男孩说。
“好！”
男孩从衣袖里掏出一节带泥的莲藕，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两个小家伙。
娃娃们显然饿坏了，抱着藕就往嘴里塞，连泥土都没来得及擦掉。
“你们在挖藕？”
陈方这才明白为何他们见人就跑——旁边就是片藕塘，这个年代，集体财产碰不得，尤其是种了莲藕的池塘，被抓住可是要扣上“薅社会主义羊毛”的帽子！
轻则开批斗会，重则……他不敢往下想。
“是啊！”三个大点的孩子都抿着嘴，只有小女娃仰着沾了泥的小脸应了一声。
“老三，看好妹妹，我们把剩下的藕捞上来就回家。”女孩摸了摸男孩的头，叮嘱道。
“知道啦大姐！”啃着藕的男孩用力点头，带泥的藕段在他眼里已是难得的美味。
“哎，我也饿了，能给我一段吗？”见两人转身要下塘，陈方突然开口。
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从袖子里掏出一节藕递过去：“给你。要是家里没吃的，就跟我们一起挖吧！”
“谢了，我一会儿得先回家。”
女孩没说话，和男孩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只剩下塘里淤泥“噗呲噗呲”的声响。
“你们爸妈呢？”
“爸爸没了，妈妈走了……”
几句闲聊后，陈方渐渐摸清了情况——这是个比他更凄惨的家庭。
他虽父母双亡，好歹还有舅舅一家照拂，村里也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可这四个孩子，父亲早逝，母亲不知去向，最大的姐姐才十三岁，最小的妹妹不过五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