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走廊的灯光在背后摇曳，我站在公寓门前。
肩上的包带深深勒进皮肉，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今天又是加班到深夜的一天。今天又因工作失误被主管痛骂。
......哈
沉重的叹息不受控制地溢出。机械地拧开门锁，踢掉鞋子，将公文包砸向地板时，映入眼帘的是永远凌乱的房间。
地板上散落的衣物，买来从未拆封的书籍，堆积如山待洗的餐具。这样的房间根本没法招待亲友...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自我厌恶从心底翻涌而上。其实很想认真打扫，也想好好做饭。但此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余光突然捕捉到异样的动静。
『很累了吧？』
靠在墙角的穿衣镜中央，浮现出黑色字迹。
......什么情况？
文字如同被镜面另一端的手指勾勒般，缓缓显现。
『那就让我来替你收拾吧』
刹那间，镜中的我似乎扬起嘴角笑了。
＊＊＊
等等，这到底——？
反复眨眼确认，镜中人却始终保持着甜美微笑。我颤抖着拨通管理处电话。几分钟后，房东太太匆忙赶来。
大半夜的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不是的......镜子上突然出现文字！
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控诉。我领着房东太太来到穿衣镜前。
就是这面镜子！您看这些黑字......
镜面清晰映出诡异微笑的我和浮动的文字。但房东太太只不耐烦地叹气，随手抹了抹镜面。
......就是普通镜子啊。哪有什么字？你太累出现幻觉了吧？
可是......
比起这个，她皱眉环顾四周，衣服乱扔，餐具堆积，你该学着整理房间了。
......对不起。
无从辩驳。因为句句属实。听着她的抱怨声消失在走廊，新的字迹在镜面晕开：
『已经累坏了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恐惧终于压倒理智，我逃也似地钻进被窝，死死闭紧双眼。
＊＊＊
手机闹铃不知响了几遍，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本该是平凡如常的早晨——如果没发现房间焕然一新的话。
......诶？
撑起身体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散落衣物全部消失。书籍整齐归位。水槽里堆积如山的餐具光洁如新。就连惯常的灰尘味与食物残渣气息都荡然无存。
......做梦吗？
喃喃自语着瞥向穿衣镜。那里只映出睡眼惺忪的自己——乱翘的头发，浮肿的脸。昨夜那个诡笑的我仿佛从未存在。
门铃恰在换好衣服时响起。
哪位？
拉开房门，站着满脸笑意的房东太太。
早啊。昨晚辛苦你了，整理得很彻底嘛。
......啊？
发出愚蠢的单音。
房间打扫得多干净！早该这样了。
她满意地探头张望，我却如坠冰窟：我昨晚......根本不记得有打扫过......
说什么呢？收拾的动静楼下都听见了。
记忆出现诡异的断层。昨夜明明只有那面诡异的镜子，仓皇逃进被窝的恐惧......
再次望向镜子时，里面的我竟带着微妙的得意神情。
＊＊＊
累死了......
下班路上，皮鞋沉重地叩击路面。今天又被骂了——文件疏漏、汇报延迟、结结巴巴的提案演示。但所有错误确实都源于我......
主管的怒吼仍在耳膜震荡。
啊啊，受够了！
推开公寓门，井然有序的空间迎面而来。厨房、餐桌，每处细节都完美得刺眼。与之对比鲜明的，是乱成一团的内心。
......好想辞职！
话音刚落。
『那让我替你去吧』
穿衣镜上浮现墨迹。镜中人顶着与我相同的容颜，唯独表情截然不同——那游刃有余的微笑令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别擅自决定！
面对质问，她只是维持着完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