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距离那片圆形空地数百米外一处茂密的树丛后停稳。再往前,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拉出了一道刺目的人为边界,将雨林的原始隔绝在外。
震耳的喇叭声、人群的鼎沸鼓噪、夹杂着至少七八种语言的呵斥与尖叫,隔着不短的距离,依旧清晰地搅动着此地的空气。简直像一锅煮开了的杂烩粥,热气腾腾,味道呛人。
“看来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沈雪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遗憾和几分无奈,“已经彻底封锁了。那些应该是危地马拉的军警,荷枪实弹的……天啊,还有那么多记者!跟苍蝇见了蜜似的。”
姬羽的目力早已非比寻常。他清晰地看到,警戒线外围,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扛着各式“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情绪激动,像潮水般不断试图冲击那道薄弱的警戒线,与面色冷峻、全副武装的军警发生着持续的推搡和激烈的口角。几个特别敬业的记者,甚至试图爬上周围高大的树木,结果不是被军警粗鲁地拽下来,就是自己手滑狼狈落地,引来一片哄笑。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眼花。
那扇巨大的青铜色门户,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区域,静静矗立,仿佛亘古便已存在,散发着一种无言的威压,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极度不协调的对比。
“哥哥,这扇门……能量波动非常强烈且混乱!”灵儿的声音在姬羽脑海中响起,透着一丝它少有的凝重,“但……它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单纯的通道,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或者说,一个被强行镇压的牢笼入口。门后的气息,很不好。”
封印?牢笼?姬羽心中微微一凛。这扇门背后,难道关押着什么超乎想象的存在?或者,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等待猎物上钩的陷阱?
“天呐……这……这可怎么进去啊?”沈雪有些泄气地靠在颠簸了一路的车座上,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浓浓的失望,她指着远处那些如临大敌的军人和层层叠叠的铁丝网,“你看那些军人,还有那些铁丝网……我们根本不可能靠近的!连只鸟都飞不过去吧?”
姬羽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远处的巨门。心脏的跳动,在灵儿的提醒后,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比之前在车上远观时更加猛烈,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体内的混沌之气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召唤与威胁,蠢蠢欲动,在他经脉中奔腾。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脸沮丧的沈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事在人为。”
“嗯?”沈雪不解地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没明白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姬羽没有再解释,只是伸出手,动作自然地轻轻抓住了沈雪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皮肤光滑,带着一丝凉意。
沈雪正想问他要做什么,手腕上的触感让她微微一僵,下一刻,她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周围喧嚣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上下不分的灰濛!
“啊——!”
她下意识地想尖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只能瞪大了美丽的眼睛,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依旧神色平静的姬羽,以及这片彻底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所有科学认知的奇异空间。
这里空无一物,上下左右皆是同样的灰濛,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窒息。她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漂浮在这虚无之中。
这一刻,沈雪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姬羽的所有判断——那个有点冷淡但还算友善的旅伴,那个可能有点背景的年轻人,甚至那些自以为高明、暗中进行的所谓‘观察’和‘评估’,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这个男人,他……他根本不是她以为的任何一种人!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了吧!
姬羽看着她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圆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轻描淡写地开口,声音在这片奇异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一个小玩意儿……可以随身携带的小空间而已,方便旅行,省得排队挤油尖。”
“随……随身携带的……空间?”沈雪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她完全无法理解。她努力地试图消化这个信息,看向姬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好奇、欣赏、旅途中的一丝依赖,到此刻混杂着极致的震惊、难以言喻的敬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这个“小玩意儿”的形容,让她有种想晕过去的冲动。
姬羽不再多言,心念微动。
灰濛的空间再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扭曲起来。
当沈雪的视线恢复清晰,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片圆形空地的边缘。
而眼前,不足百米之处,便是那扇散发着恐怖威压与无尽神秘的巨大青铜门!
距离如此之近!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清门框上那些狰狞诡异、似兽非兽、似纹非纹的浮雕的每一个细节,感受到从门扉表面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变幻的光晕中,散发出的阵阵令人心悸、头皮发麻的能量涟漪。
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手脚冰凉的是,那些荷枪实弹、表情肃杀的军警依旧在百米开外紧张地巡逻,端着枪来回走动,甚至有人在抽烟聊天,对近在咫尺、如同凭空出现的两个不速之客,却毫无察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瞟过来。
仿佛他们与那些军警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无形屏障。
沈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看向姬羽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这种神乎其技、如同神明般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姬羽此刻却没有关注沈雪石化般的反应,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眼前的巨门牢牢吸引。
越是靠近,他越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门内隐隐渗透出的那股苍凉、古老、暴虐而又充满未知的气息。体内的混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像是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咆哮奔腾,既像是在渴望着什么,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这扇门,果然不简单!这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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