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缺跟着张涛往牢房走时,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王二是前日被押进来的江洋大盗,中了捕快的淬毒弩箭,当时只剩半口气。
现在突然醒转,倒像是专门挑这个节骨眼——他摸了摸怀里的拓本,指腹隔着布料蹭过那道“小心”的压痕,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典狱长!”杨威已经守在牢房外,腰间的鬼头刀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他见陈缺过来,冲里屋努努嘴,“那小子醒了就喊疼,刘医正说箭毒清得差不多了,就是神智还有点迷糊。”
陈缺推开门,霉味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王二歪在草席上,额头还敷着药布,见有人进来,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得溜圆:“官爷!官爷救我!那东西……那东西在啃我的骨头!”他突然剧烈挣扎,手腕上的镣铐撞得铁栏哐当作响,“我看见黑影子了!在墙缝里爬!它说要带我去见玄魇大人——”
“玄魇?”陈缺的瞳孔微缩。
他上前一步按住王二肩膀,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什么玄魇大人?你在哪看见的?”
“封印区!”王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偷听过狱卒说话,说封印区压着上古邪物!昨晚我疼得睡不着,从窗缝里看见……看见那些金光大阵在流血!黑血顺着石头缝流,流进我梦里……”他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黑丝,“官爷,我真没撒谎!那东西要出来了!”
陈缺松开手,袖中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
他转头对杨威道:“把刘医正喊来,再让人给王二换间干净牢房,单独看押。”又对张涛道:“去我书房,把天剑宗送来的修复图取来。”
等两人出去,陈缺靠在门框上盯着王二。
那盗匪此刻又瘫成一团,嘴里还在无意识呢喃“玄魇”。
他想起昨夜封印区涌出的黑雾,想起石壁上歪扭的“玄”字,后颈泛起凉意——这两个字,怕不是巧合。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烛火噼啪。
陈缺将拓本摊在桌上,张涛捧着一卷泛黄的绢帛进来,正是天剑宗李明送来的“修复方案”。
杨威凑过来,刀疤跟着皱眉:“典狱长,这图看着和咱们的封印阵差不多啊?”
“差不多?”陈缺指尖划过绢帛上的符文,又指向拓本,“你看这第七重聚灵纹,原版是右旋三圈,他们改成了左旋两圈。”他抽出根细笔在纸上画出两道轨迹,“原版聚灵是把能量锁在阵心,左旋的话……”他的笔锋突然一顿,“能量会顺着暗线往外流,像水顺着沟渠淌。”
张涛凑近看,喉结动了动:“您是说,他们不是在修封印,是在……导邪?”
“聪明。”陈缺敲了敲绢帛,“张天师说怕咱们没经验,特意派李明送方案。可你当大凉的典狱是摆设?”他想起昨夜李明手腕的锁魂绳——内门弟子亲自送图,怕不是监督。
“我要引蛇出洞。”他突然笑了,“三日后重启封印仪式,我请张天师亲临主持。”
杨威眼睛一亮:“好啊!到时候那老东西要是敢搞鬼,咱们当场抓现行!”
“别急。”陈缺转向张涛,“你带二十个狱卒,今晚开始在封印区外围布暗桩。要是有人趁仪式前摸进去……”他捏了捏锁魂链,银链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给我连人带魂扣下。”
张涛抱拳:“明白。小的这就去安排。”他退出门时,衣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绢帛哗啦作响。
“典狱长,那李明怎么办?”杨威摸着刀把,“那小子鬼鬼祟祟的,要不我今晚去他住的客栈——”
“不用。”陈缺按住他手背,“他要是真有问题,听到风声肯定坐不住。”他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且看他能跑到哪去。”
果然,第二日卯时,当陈缺以“测试封印稳定性”为由进入核心区时,值夜的狱卒来报:“李公子昨夜亥时出了客栈,到现在还没回来。”
封印区的石壁泛着冷白的光。
陈缺站在阵眼处,指尖按上一道残损的符文。
他运起“符文解读”,熟练度97/100的技能让符文在眼中清晰如昼——那些本应闭合的纹路,此刻正渗出极淡的黑气,像细蛇般游向阵外。
“就等你动。”他低笑一声,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