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狱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亮,陈缺的皂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涛抱着一摞泛黄的密卷走在前面,纸页间飘出的霉味混着狱卒们巡逻的梆子声,撞进陈缺鼻端时,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那是寿元面板在发烫。
总典,典狱阁到了。张涛伸手推开朱漆大门,烛火刷地窜起半尺高。
杨威正靠在案几旁裹伤,绷带上渗出的血珠像红梅,马龙蹲在地上敲锁链,火星子溅到他破了洞的囚衣上,烧出个焦黑的圆。
李明站在窗边,手里攥着卷绢帛,月光从他肩头漏下来,照得绢帛上的朱砂字像浸了血。
陈缺把阴印往桌上一搁,金属与木案相撞的脆响惊得杨威抬头。说。他扯了扯领口,寿元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65年,比出门前少了三年。
李明先递上绢帛:天剑宗的《诛邪录》残卷,影无痕的名字在第三页。他喉结动了动,百年前那场浩劫,我师祖参与过镇压。
说那邪修能化影入魂,杀百人取魂练影,最后被七派联手封在玄魇裂缝里。
玄魇裂缝。陈缺重复这四个字,想起老典狱长临终前的看好地脉,想起戊字号牢房的裂缝。
他翻开张涛抱来的密卷,第一页就画着青铜棺的禁制,旁边批注:玄魇锁魂阵,镇邪修残魂于地脉之下。
马龙突然把锁链砸在地上,铁环相撞的嗡鸣震得烛火摇晃:那邪祟伤我时,锁链上的锈全化成了黑水。他卷起袖子,小臂上有道青紫色的抓痕,像被泡在腐尸汤里煮过。
杨威扯了扯绷带上的结,伤口疼得他龇牙:我用断刀砍它肩膀,刀陷进去半寸,里面全是黑雾。他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那东西根本不是活人。
陈缺的手指在密卷上敲出急鼓点。
寿元面板的灼烧感从心口漫到指尖,他突然想起荒坟里青驴的眼泪——玄兽后代能辨邪祟,所以驴才不肯走。有人在解封印。他说,声音像淬了冰,解阵的人需要引邪物出,再借壳重生。
借谁的壳?张涛的声音发颤。
陈缺没说话,他盯着李明手里的《诛邪录》,上面影无痕的画像被虫蛀了半张脸,只剩半只猩红的眼。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阴风,烛火噗地熄灭,黑暗里传来李明的抽气声:总典,你背后——
陈缺反手摸向腰间的阴印,掌心刚碰到那枚冷玉,烛火又刷地亮了。
他转身,只看见墙上自己的影子,正诡异地扭曲成半人半兽的形状。
去铸剑司。陈缺扯过案上的锁魂链,链尖还粘着荒坟里的黑血,马龙的锁链要掺玄铁重锻,杨威的刀伤让医官再上遍金疮药。他拍了拍李明的肩,劳烦再跑趟天剑宗,问问影无痕当年有没有同党。
李明走后,陈缺站在典狱阁的回廊里,望着狱墙外的荒坟方向。
三更梆子响过,他摸了摸怀里的追踪术熟练度面板——78/100,还差22次使用就能进阶。张涛。他喊了声,把我的夜行衣拿来。
张涛抱着衣服跑过来时,月光正落在陈缺眉峰上:我去荒坟再查查。他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张涛掌心的茧子,别跟来,守好杨威和马龙。
荒坟的夜比白天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