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陈缺带着三女出了九幽狱侧门。
苏清月的绣春刀在腰间撞出轻响,她走在最前,靴底碾碎两片枯槐叶:刑场遗迹在城南乱葬岗,十年前处决过三十七个邪修,怨气最重时连乌鸦都不敢落。月光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刀鞘上的云纹被照得发白。
聂枫跟在右侧,断剑用粗麻裹着斜背在肩,每走三步便侧头望一眼阴影——那是她在民间讨生活时养成的警觉。
柳如烟则晃到陈缺身侧,指尖勾住他腰带垂落的丝绦:陈总典可知道?
千机阁的情报里说,刑场地底下埋着半块玄铁碑,刻着镇压玄魇的口诀呢。她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却在触及陈缺僵硬的腰侧时,眼尾微微一挑。
陈缺喉结动了动。
他能闻到苏清月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能听见聂枫裹剑的粗麻摩擦声,能感觉到柳如烟指尖的温度——这哪是探遗迹,分明是被三双眼睛架在火上烤。
他低头踢开脚边的碎石,碎石骨碌碌滚进荒草,惊起两只夜枭:你们三个,比典狱长查岗还严。
苏清月脚步一顿,侧过脸时耳尖在月光下泛着薄红:查案要紧。
聂枫摸了摸断剑穗子,穗子上的银铃铛轻响:我信你。
柳如烟笑得更甜:陈总典要是嫌挤,我倒是可以......她突然顿住,眼尾猛地一凛,有东西!
话音未落,荒草里窜出七道青灰色影子。
那些东西半人半兽,指甲长如镰刀,喉间发出刮铁片般的嘶鸣——是最低阶的邪祟荒坟犬,专食生者怨气。
陈缺反手抽出腰间锁魂链,链头的青铜兽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扫过三女的位置:苏捕头主攻,聂姑娘断后,柳姑娘别乱跑!锁魂链破空而出,精准缠住最前面那只荒坟犬的脖颈,用力一拽,那东西被扯得撞在墓碑上,头骨碎裂成渣。
苏清月的绣春刀已出鞘,刀光如银练划过,两只荒坟犬的前爪应声而落。
她旋身避开左侧偷袭,刀背磕在另一只的鼻梁上,血花溅在她月白色官服上,开出腥红的花。
聂枫的断剑终于出鞘。
那剑虽断,锋刃却比新铸的更利,她反手挥出,剑气割开一只荒坟犬的肚腹,内脏混着黑血淌了一地。
可就在她分神查看陈缺动向时,一只荒坟犬从背后扑来,獠牙几乎要咬上她后颈——
小心!
陈缺的锁魂链如灵蛇窜出,缠上那东西的后腿,用力一甩,它撞在墓碑上发出闷响。
几乎同时,苏清月的刀也刺中了右侧偷袭的荒坟犬。
聂枫退到墓碑后,指尖掐进掌心,看着陈缺护在苏清月身侧的背影,喉间泛起一丝酸涩。
战斗结束得很快。
陈缺踹开最后一只荒坟犬的尸体,锁魂链上还滴着黑血。
他转身要查看三女情况,却见聂枫抱着断剑坐在最高的墓碑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株被风刮歪的野竹。
柳如烟不知何时凑到陈缺身边,指尖戳了戳他肩膀:聂姑娘的眼神,比荒坟犬还凶呢。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足够让五步外的聂枫听见。
陈缺揉了揉眉心。
他走向聂枫时,鞋跟碾过一片带血的荒草:受伤了?
聂枫垂着头,断剑穗子扫过膝盖:没有。
那怎么...
你刚才,救苏捕头比救我快。她突然抬头,眼睛里像浸了霜,是因为她是官差,更重要?
陈缺一怔。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锁魂链垂在脚边:苏捕头的刀招太猛,容易露出破绽;你护着后背时,破绽在左边——我得先补最危险的漏。他伸手要碰她发间沾的草屑,又顿在半空,而且......他笑了,你比看起来结实。
聂枫的耳尖慢慢红了。她别过脸去,却悄悄把断剑往他手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