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是这家百年面馆最安稳的背景音。
“昭儿,把那坛去年的花雕递过来。”林父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短打的年轻汉子,并肩站在老灶台前,笑容爽朗。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久远的故事。
林昭应声取来酒坛,刚要开口询问,却见父亲的手指停在照片右侧那个眉眼英挺的汉子脸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爹,这位是……”他从未见过父亲对一张旧照片如此上心,这几日南洋商会步步紧逼,父亲更是时常对着照片出神。
林父长叹一声,将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爷爷,旁边这位是当年漕帮的副舵主,姓秦。他们年轻时,曾一起护送过赈灾的粮船。”他倒了杯花雕,酒液入喉的辛辣,似乎也没能压下眼底的沉重,“三十年前那场劫粮案,你爷爷为了护粮,没能回来。而这位秦副舵主,从此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当年最大的谜。”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劫粮案是林家不愿提及的隐痛,爷爷的牺牲换来了部分赈灾粮的安全送达,却也让林家与漕帮结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他看着照片上秦副舵主年轻的面容,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爹,您最近总看这照片,是不是和南洋商会的事有关?”
这几日,南洋商会的头目频繁出现在金陵,打着“投资实业”的旗号,实则处处针对老灶头面馆和周边几家老字号,甚至暗中勾结漕帮现任帮主,试图垄断金陵的水路粮运。林昭总觉得那头目眼神阴鸷,看他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敌意,绝非简单的商业竞争。
林父灌下一口酒,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今日我去码头送货,远远看见南洋商会的头目,他袖口露出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秦’字。方才苏姑娘派人送来消息,说查到那头目名叫秦墨,随身携带一幅旧地图,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秦墨?秦?”林昭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向照片,“难道他是……”
“我猜,他是秦副舵主的儿子。”林父的声音带着疲惫,“当年劫粮案后,秦副舵主失踪,有人说他叛逃了,有人说他被灭口了。我爹临终前总念叨,秦副舵主是被冤枉的,他手里有份记录漕帮内部贪腐的水脉图,那才是他被追杀的真正原因。”
林昭只觉得心头巨震,手中的酒坛差点滑落。难怪秦墨看他的眼神带着敌意,难怪他处处针对老灶头面馆——在他看来,林家祖辈或许是当年事件的参与者,甚至可能是导致他父亲失踪的“凶手”之一!
“那他这次来金陵,根本不是为了经商。”林昭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为了复仇,为了找当年的真相,还有那幅水脉图!”
“不止。”林父放下酒杯,指节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水脉图不仅记录着漕帮贪腐,更标注着金陵水路的隐秘节点和粮仓位置,关乎金陵的粮食安全。秦墨若拿到图,既能为父‘正名’,也能借此掌控金陵的粮运命脉,报当年的‘仇’。”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父子俩的脸色忽明忽暗。林昭想起这些日子秦墨的所作所为:故意在面馆附近制造事端,煽动漕帮骚扰街坊,甚至暗中破坏老字号的货源——原来每一步都藏着复仇的獠牙,而这仇恨的根源,竟是父辈那桩未了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