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头面馆的门板刚卸到一半，巷口就传来孩童慌张的叫喊：“听说了吗？天机盟的人放话了，要把上游的水闸炸开，让洪水淹了全城！”
话音未落，街坊们手里的活计都停了。张婶正揉面的手悬在案板上，面絮簌簌往下掉；李伯肩上挑着的菜担“哐当”落地，鲜嫩的青菜滚了一地。林昭站在灶台边，望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蒸屉——那是祖父传下的老物件，竹篾编的屉格层层叠叠，蒸汽在里面循环流转，既能锁住面食的香气，又能让每一层馒头都受热均匀。
“慌什么。”苏婉提着刚绣好的防汛警示旗走进来，旗面上用朱砂绣的水纹在阴雨天里格外醒目，“洪水要真能淹城，靠怕没用。林昭，你看这蒸屉……”她的目光落在灶台上方的竹屉上，忽然顿住。
林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蒸屉底层的篾片间隙均匀，既能透水又能兜住面食，水汽在层间循环却不淤积。他猛地一拍大腿，灶膛里的火星溅起，映亮了眼底的灵光：“蒸屉能兜住面团，为啥不能兜住沙袋？天机盟要引水，咱们就用老祖宗的法子，把防汛的工具，做进四季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巷陌，街坊们涌到老灶头的院子里。林昭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摞得整整齐齐的蒸屉，他指着最底层的篾格说：“大家看，这竹篾透气却不漏粮，春里雨水多，咱们就编竹笼装沙袋——竹笼透水性好，沙袋填进去不沤烂，比直接堆土袋结实十倍！”
张婶第一个响应，她早年编过竹篮，手指在竹篾间翻飞如蝶：“我娘家在竹溪村，编竹笼的手艺我会！让家里娃娃们上山砍毛竹，咱们趁春汛没来先备着！”李伯蹲在地上比划：“竹笼得编成长筒形，像蒸屉那样层层叠起来，洪水冲过来也稳当！”林昭笑着补充：“就按蒸屉的尺寸编，底层宽、上层窄，摞起来像灶台的笼屉，越压越紧实！”
转眼盛夏，江水渐涨，浪头拍打着堤岸哗哗作响。天机盟的探子在城外鬼鬼祟祟，传言他们要趁大潮引浪冲堤。林昭望着翻滚的浪涛，忽然想起祖母蒸馒头时，总在蒸屉上铺一层浸了水的棉布，既能防粘又能锁蒸汽。“有了！”他拉着街坊们到晒谷场，“夏里草多，咱们编草帘挡浪！就像蒸屉上的棉布，草帘浸了水柔韧结实，浪头拍过来能卸力，还能护住堤岸不被冲刷！”
陈长风兄妹带来了南洋的草编技法，陈青瑶教大家将稻草编成麻花辫再织帘：“这样的草帘经纬交错，像蒸屉布的纹路，拉力足，浪再大也扯不破！”林昭蹲在堤边试验，将草帘铺在堤坡上，用竹钉固定，浪头扑上来时，草帘像一只温柔的手，将冲击力层层化解，堤土丝毫未动。
张婶一边编帘一边笑：“没想到蒸馒头的布，竟能变成护堤的帘，这手艺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夏夜的油灯下，晒谷场成了织帘坊，草绳摩擦的窸窣声里，藏着对抗浪涛的决心。
秋风起时，江水稍缓，却更要防堤基松动。林昭蹲在灶台前熬糖浆，准备做桂花糕，看着糯米浆在锅里咕嘟冒泡，越熬越粘稠，忽然拍响了大腿：“糯米浆能粘住糕粉，为啥不能粘住堤土？秋里干燥，正好熬糯米浆加固堤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