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影棚里热得跟蒸笼似的，临时搭的木台子散发着松节油混合油漆的刺鼻气味。苏暖蹲在道具堆里，指尖刚碰到青花瓷瓶底座的泥灰，就听见拐角处场务在那儿小声嘀咕：“谢总哪能看得上这种没正经科班出身的？听说那丫头高中都没念完呢......”
她低头盯着指腹的灰渍，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背后有阴影笼罩过来时，她以为是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麻烦递瓶水——”
“水没有，煎饼果子要不要？”
熟悉的雪松香混合着葱花香飘来。苏暖抬头，正好对上谢临川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手里拎着个油渍斑斑的油纸包，西装裤脚沾着泥点，一看就是从外头巷子里的早点摊直接过来的。
“谢总这是要带我上《早餐中国》？”
她挑眉接过煎饼，咬得咔嚓响，薄脆的声音混合着台下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莫名让人感到安心。双份薄脆在齿间碎成金黄的渣，葱花多得都快把酱料盖住了，显然是按照她昨晚直播时“葱花不要钱”的吐槽特意交代摊主做的。
谢临川俯身帮她拂掉肩头的木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锁骨：“听说有人在后台传你高中没毕业？”
苏暖啃着煎饼抬头看他，阳光从棚顶的破洞漏进来，在他眉骨的疤痕上洒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那您倒是说说，我这个‘野丫头’是怎么看懂你书房里的《金石录》批注的？”
他突然伸手，帮她摘掉沾在睫毛上的葱花：“或许是某个小骗子，偷偷在我书房熬了三个月夜？”
苏暖咬煎饼的力道微微一顿。三个月前第一次闯进谢临川书房时，她确实在那本《金石录》里发现了夹着的火场照片——六岁的自己抱着烧焦的布偶，而镜头外的阴影里，有个戴着黑玉扳指的男人背影。
聚光灯突然亮起，苏雪柔像片羽毛似的飘上台，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她怀里的青花梅瓶泛着幽蓝的光泽，瓶身上的缠枝莲纹却刻板得像打印出来的。苏暖一眼就看到瓶口那圈不自然的反光——那是今早她在道具间看到的工业釉料。
“这是临川送我的永乐年官窑。”苏雪柔指尖抚过瓶身，涂着金粉的美甲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听说姐姐对古董很有研究？”
主持人跟着起哄，让谢临川鉴宝。苏暖却注意到他的袖扣在微微发颤——这是他情绪波动时的习惯。果然，下一秒他就“手滑”，让瓷瓶朝她栽过来。
“谢临川！”她本能地伸手接住，瓷瓶的重量让她手腕一沉。指腹摸到瓶底的款识时，粗糙的毛边磨得皮肤发疼——这分明是用酸蚀剂临时做旧的新瓷。
“这个‘永乐年制’的款识，”她把瓶子重重墩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比我奶奶抄经的钢笔字还歪。”说着，她掀起袖口，露出内侧的银簪——簪头的试金石上还沾着今早从道具瓶上刮下来的蓝色粉末，“至于这釉面......苏小姐，你找的赝品商是不是跟马桶厂合作的？这釉色跟我家马桶圈一模一样。”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苏雪柔脸色煞白，突然捂住胸口：“姐姐怎么能这么说......”
“我摸的是瓶子，你捂胸干什么？”
苏暖抄起主持人的金属话筒，“不过说到摸——”话筒刚靠近瓶口，就“哐当”
一声吸了上去，“瞧，里面藏着磁铁呢，跟苏小姐睫毛上的假水钻一个材质。”
谢临川倚在台边，指尖有节奏地敲着西装裤兜。苏暖知道，这是他在压制笑意——昨晚她在他书房吐槽“苏雪柔的假睫毛能吸住回形针”时，他就是这副想笑又憋着的样子。
导播在后台急得直跳脚，谢临川却慢条斯理地解起西装扣子。
第三颗扣子崩开时，里面露出印着“老坛酸菜牛肉面”的旧T恤，领口磨得发毛，一看就是洗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