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指挥部时,卫青正在火盆边擦拭长剑。
看见两人染血的甲胄,他的眉峰跳了跳,却没开口询问,只递来两个药瓶:李医官刚配的金创药,止血快。李陵从里间掀帘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烤饼:工匠苏拉说那石门的机关是希腊式的,得用橄榄油泡三个时辰才能拆。
张澈没接药瓶,直接展开从密室撕下来的半幅地图。
羊皮纸边缘还沾着断指者的血,在火光下泛着暗褐:三处黑铁工坊,台伯河东岸、旧城墙北、港口仓库区。
赵飞说要立刻围——
围不得。张澈打断自己的话,指尖点在港口仓库区的红圈上,他们知道我们会发现,这图是故意留给我们的。他想起密室内那滩未干的墨迹,想起断指者看见空木匣时的震惊——那不是伪装的震惊,是真的没料到他们会提前拿走卷轴。有人在给我们递消息。
李陵的烤饼啪地掉在案几上:李思明说的松烟墨?
松烟墨,桐油防篡改,还有这处。张澈翻转地图,指腹蹭过背面一道极浅的压痕,用指甲划的暗语,二库在引水渠。他抬头时,眼里有星火在烧,普布利乌斯刚才进了密室,说要转移火药配方到第二密库。
卫青的剑突然发出清鸣——他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你怎么知道?
我跟了他半里地。张澈扯开染血的肩甲,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疼得他倒抽冷气,地道在伪装墙后面,第三块青石板往下压三寸。他从怀里摸出块碎陶片,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地道走向,让苏拉带人守这里,每两个时辰换岗,别用咱们的兵。
李陵立刻解下腰间的虎符:我去调叙利亚降兵,他们穿罗马甲胄,不容易打草惊蛇。
赵飞。张澈转向一直沉默的侦察兵,带三队斥候,把这三处工坊外围的暗桩全拔了,但别进院子。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留两个活口,我要知道普布利乌斯什么时候转移。
赵飞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花:末将天亮前给您送两个舌头来。
待两人离开,卫青突然按住张澈的手腕:你左肩的伤
不打紧。张澈抽出被攥住的手,展开从铁箱里顺来的火药配方。
泛黄的纸页上,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清晰可见,最后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爆炸图,旁边用汉文写着可填弩炮。
他的拇指摩挲着木炭二字——这不是罗马人的写法,是标准的汉隶。
这东西...卫青凑过来看,比咱们的硫磺弹厉害?
厉害十倍。张澈的声音发沉,上次在两河流域,他们用希腊火烧咱们的战船,我还以为是松脂混石油。
现在看...他抓起炭笔在案几上画了个弩炮结构图,把这配方填进去,射程能多三百步,炸起来能掀翻半堵墙。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
张澈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突然听见地道方向传来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机关齿轮咬合的动静。
他猛地抬头,正看见卫青也在侧耳倾听。
两人对视一眼,张澈抓起案几上的环首刀:去叫李陵,带五十个玄甲营的兵,跟我去台伯河东岸。
现在?卫青皱眉,天还没亮透。
他们以为我们要等情报。张澈的嘴角扯出个冷硬的弧度,但赵飞的斥候现在应该已经拔了暗桩。他踢开脚下的火盆,火星溅在火药配方上,腾起一小簇蓝焰,普布利乌斯不是想转移吗?
我偏要让他的第二密库,变成他的埋骨地。
地道深处,那道新启动的机关仍在缓缓转动。
某个不为人知的暗格里,一卷用丝绸包裹的竹简轻轻颤动,上面的字迹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汉历元封三年,玄甲营张澈,见罗马黑铁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