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坐在乌骓马上,左手攥着染血的缰绳,右手环首刀的刀鞘抵在腰间。
报——赵伍长醒了!传令兵的声音混着马蹄声撞进耳中。
张澈猛勒缰绳,乌骓前蹄扬起,
他翻身下马时带倒了个罗马伤兵,却连看都没看,大步冲进临时搭建的军医帐。
赵飞躺在草席上,见张澈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将军...渡口的绊索陷阱,我画在树皮上了...他抬起缠着布的手,掌心里躺着块带划痕的老榆树皮,三道防线,最里层埋了铁蒺藜,火攻的话...得赶在潮退前。
张澈接过树皮。
三天前赵飞带着三个斥候摸过台伯河,回来时后背插着三支匈奴样式的短箭——罗马人竟调了北境的雇佣军。
他蹲下来,替赵飞理了理额前的乱发:你小子命硬,等打完这仗,长安灯市的兔子灯,我让人给你留最大的。
帐外传来苏拉的大嗓门:将军!风火轮备齐了!张澈把树皮塞进甲胄内层,起身时看见赵飞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别...别让我当逃兵。
你是玄甲营的眼睛。张澈拍了拍他手背,等渡口拿下,我亲自背你去看台伯河的日出。
苏拉站在二十辆木橇前,每辆橇上都捆着三人合抱的滚木,外层裹着浸过松脂的麻布,顶端插着燃烧的火把。
工匠头领的络腮胡沾着松油,见张澈过来,用锤子敲了敲滚木:顺风能滚三百步,火头能烧半柱香——就是这松脂费了老鼻子劲,马库斯那伙人把全城的家具都拆了。
拆得好。张澈望向东南方——那里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是李陵的轻骑。
按照计划,偏将军要在辰时三刻突袭罗马人的粮道,逼普布利乌斯分兵。
他摸了摸腰间的罗盘,温度稍有下降,马库斯的地道呢?
挖到渡口侧翼了!话音未落,马库斯从土坡后钻出来,身上沾着湿土,手里举着截陶管,罗马人修引水渠用的陶片,我们顺着往下挖,能通到第二道防线后面。这个原本卖橄榄的平民领袖眼睛发亮,我带了八十个兄弟,每人怀里揣着短刀——他们不是说罗马公民不拿武器么?
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看看,公民的血也能染红金鹰旗!
张澈扯下肩头的玄甲披风,递给苏拉:裹在滚木上,沾了血的料子烧得更旺。他翻身上马,乌骓长嘶一声,前蹄踏碎了块带金鹰纹的盾牌残片,半个时辰后,风会转向西南。他看向东方,那里的天色已经褪成鱼肚白,等李陵的号炮响,苏拉推风火轮,马库斯带人钻地道——瓦伦提努斯那老东西爱摆方阵,咱们就烧他的盾牌墙。
将军!传令兵打马而来,李校尉说,罗马运粮队在十里外的芦苇荡,他已经咬住尾巴了!
张澈抽出环首刀,刀锋在晨风中嗡鸣。
他看见瓦伦提努斯的猩红披风在渡口方向晃动,那个老将军正用青铜鼓槌敲打着盾牌,罗马士兵的吼声响成一片:守桥者生!
退后者死!
吹冲锋号!张澈的刀指向台伯河,苏拉,推轮子!
马库斯,钻地洞!
第一辆风火轮滚出去时,东风恰好转了向。
裹着玄甲披风的滚木带着呼呼的风声冲下土坡,松脂遇风腾起半人高的火焰。
盾牌手的牛皮盾瞬间被引燃,焦糊味混着喊叫声炸开来,几个罗马兵抱着头往河里跳,却被绊索勾住脚踝,摔在铁蒺藜上。
第二辆!苏拉吼着,指挥民夫推动下一辆木橇。
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疤痕,那是三天前造滚木时被崩裂的木刺划的,都使吃奶的劲!
让这帮龟孙尝尝汉人的火!
与此同时,东南方传来三声沉闷的号炮——李陵得手了。
张澈看见渡口后方的罗马阵营突然骚动,几个举着金鹰旗的百人队调头往回跑,普布利乌斯的红羽头盔在人群中忽隐忽现。
这个新上任的统帅昨天刚绞死了三个逃兵,此刻却不得不分兵去救粮道,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抽搐。
地道口到了!马库斯的喊声响彻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