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宿鹰嘴崖下的山谷。张澈提高声音，老王，你带两个弟兄去砍些胡杨枝；李陵，让弟兄们把马嘴套上布——别让马嘶声传出去。
月上中天时，山谷里的篝火刚燃起半人高。
张澈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望着火星子撞碎在雪地里。
突然，风里传来极轻的摩擦声——是箭簇划破空气的震颤。
他翻身滚下岩石的瞬间，一支狼牙箭噗地钉在他刚才坐的位置，尾羽还在颤动。
敌袭！李陵的吼声像炸雷。
玄甲营的弟兄们早有准备，二十人抄起长盾顶在谷口，十余人翻上两侧的石崖，弓上弦，刀出鞘。
张澈猫腰摸到老王身边，后者正往陷阱里撒铁蒺藜：大人，绊索我系在第三和第四块岩石之间，陷坑挖了五尺深，底下铺了荆棘。
箭雨密集起来，有几支擦着张澈的耳际飞过。
他数着箭的来向——左侧山梁七人，右侧五人，谷口方向有三骑。李陵！他大喊，谷口留五人，其余跟我包抄左侧！
黑暗中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是左侧山梁的敌人踩中了绊索。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陷坑里的荆棘扎穿了皮甲。
张澈摸出火折子晃了晃，火光里，七个黑袍人正跌在陷坑里，身上的黑布被荆棘勾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绣着金钱豹纹的里子——那是康居大商阿史那家族的标记。
留活口！张澈抽出环首刀。
李陵的长槊已经捅穿了最后一个站着的敌人，刀尖挑开对方的面巾，露出张满是刀疤的脸——正是白天在驿站废墟外听见的驼铃声主人。
审讯在篝火旁进行。
受伤的黑袍人疼得直抽冷气，张澈把环首刀架在他脖子上：谁让你们烧驿站？
阿史那...阿史那老爷说，汉使不能过河西。黑袍人喘着气，他说新道通了，我们这些老商队...老商队就活不成了。
张澈冷笑，刀尖在对方脸上划了道血痕：他以为烧了驿站就能断新道？
却不知新道的地图，早就刻在星图上了。他转头对赵飞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在黑袍人耳边低语几句。
黑袍人突然瞪大眼睛，连滚带爬地往谷外跑。
大人，放他回去报信？李陵擦着槊尖的血。
张澈望着黑袍人消失在夜色里，火堆的光映得他眼底发亮：让阿史那以为我们要走旧道，他才会把人手都派去堵旧道——我们正好走他最怕的新道。
次日拂晓，队伍继续北上。
赵飞突然在废弃的烽燧里喊了一嗓子：大人，您看这个！张澈翻身下马，见烽燧的墙缝里塞着半卷羊皮纸，边角被老鼠啃得参差不齐，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标着大宛康居帕提亚的古粟特文。
这是商队的路线图残片。张澈用匕首挑下残片，赵飞已经掏出拓印用的薄绢。
两人拼接时，隐约能看见一条虚线绕过塔克拉玛干沙漠，直插葱岭北麓。看来，有人早就在找这条新道了。张澈将残片小心收进油布地图里，抬头望向远方。
沙丘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热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细盐。
张澈摸了摸怀里的《托勒密星表》，又摸了摸暗袋里太子的密信。
他踢了踢马腹，青骓马扬蹄向前，车辙在沙地上压出深深的痕——那痕迹延伸向沙丘尽头，那里的空气正被烈日烤得扭曲，像片晃动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