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骑着青骓马走在戈壁沙砾上。
大人！李陵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的玄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有快马！
马蹄声碎玉般碾过沙砾。
浑身是汗的信使从沙丘后冲出来，马臀上还沾着血渍，显然是连夜换了三匹马。
他滚鞍落马时膝盖砸在地上，却顾不上疼，从怀里掏出染血的木简：酒泉急报！
张澈接过木简的手顿了顿——木简边缘还带着体温，是刚从火漆里拆出来的。
展开的瞬间，他瞳孔微缩：酒泉郡兵变？
叛军占了要塞，断了粮道？
是！信使喉结滚动，末将从玉门关抄近道来的，路上见着运粮的车队被截，粮车全翻在黑河沟里，米撒了一地，引来成群的秃鹫......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带头的是原匈奴降将呼屠吾斯，手底下的兵甲都是新铸的，刀鞘上刻着帕提亚的狮鹫纹！
张澈的拇指摩挲着木简的刻痕。
三个月前在楼兰王宫里，他刚提醒过楼兰王帕提亚在北境调兵，如今这把火竟烧到了河西。
他抬眼时，李陵已攥紧腰间的环首刀，玄甲上的鳞叶被攥得咔咔作响：末将带三千玄甲营杀过去，三日内踏平叛军老巢！
急什么？张澈突然笑了，指尖敲了敲木简，呼屠吾斯在漠南当牧民时连羊圈都修不圆，突然能策动兵变？他转向赵飞，后者不知何时已蹲在沙地上，用刀尖划拉着痕迹，赵飞，你前日说在楼兰西市见到帕提亚商队运了十车牛皮，是不是给皮筏子备的？
赵飞抬头，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大人是说他们要渡疏勒河？他扯下蒙头的布，脸上还沾着草屑，从怀里掏出半块带血的绢布，末将今早截了个叛军斥候，这是从他靴底抠出来的。绢布展开，上面歪歪扭扭画着酒泉要塞的地形图，角落有个模糊的狮鹫印。
帕提亚人在背后递刀子呢。张澈把绢布递给李陵，叛军断粮道是虚，引汉军主力去酒泉是实。
真要硬攻，咱们前脚到，后脚帕提亚的援军就从疏勒河杀过来——他们的皮筏子早备好了。
李陵的刀鞘重重磕在沙地上：那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粮道断了，长安的军粮运不过来！
赵飞。张澈突然转身，你扮成西域商队的驼工，混进叛军营地。他从腰间解下青铜鱼符，带着这个，若遇到麻烦，就说你是给呼屠吾斯送波斯锦的——我前日让楼兰王透了信，说有商队要送贵重货物。
赵飞把鱼符往怀里一塞，抄起地上的羊皮水袋灌了两口：大人要末将探什么？
兵力部署、粮库位置、还有他们跟帕提亚的联络方式。张澈指了指沙丘后若隐若现的绿洲，三日后，疏勒河上游的水会涨，你记着，叛军的粮草肯定囤在高坡上——他们怕水。
赵飞咧嘴一笑，把刀往靴筒里一插，转身消失在沙雾里。
张澈这才转向李陵：你带八百轻骑，绕道疏勒河上游，把水闸控制住。
叛军要渡河西进，得先过你这关。
那大人呢？
我带玄甲营在敦煌旧城扎营。张澈望着远处被风沙侵蚀的残墙，呼屠吾斯的老巢不在酒泉，在敦煌旧城——他当年当马贼时的窝点。
三日后的夜，敦煌旧城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赵飞掀帘进帐时，斗篷上沾着马粪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大人猜得准！
叛军主力全在玉门关，旧城只有八百老弱，粮库在西坡，用草席盖着，底下埋了二十车粟米！他扔出一卷羊皮，这是帕提亚密使给呼屠吾斯的信，说等汉军到酒泉，他们就从龟兹调三千骑兵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