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码头的船篷还沾着晨露时,张澈已经蹲在旧宫偏殿的断墙下。
坍塌的青砖堆里,他指尖拂过第三块刻着云纹的残砖——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父亲举着铜灯,雨水顺着他的青衫往下淌,说小澈,记着,星图石板下有活砖。
找到了。赵飞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单膝跪地,用短刀挑开砖缝里的青苔,露出块边缘磨圆的青砖。
指尖在砖面敲了三下,闷响里混着空洞的回音。
李陵背靠着残柱,右手始终按在后腰的伤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血渍透过粗布渗出来,在晨光里像朵蔫了的石榴花。
退两步。赵飞抽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刀柄抵住砖缝轻轻一撬。
青砖咔地陷进去半寸,紧接着传来齿轮咬合的轻响。
张澈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三年前他跟着父亲来勘察时,这机关还好好嵌在土里,如今砖面的划痕比记忆中深了三道,像是被某种金属工具反复撬动过。
通道的石门刚露出半尺缝隙,赵飞突然僵住。
他探身进去摸了摸门轴,指尖沾了层黑色的粉末:有人动过。话音未落,石门轰地完全打开,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
张澈的后颈瞬间绷直——门内的石阶上,新鲜的泥脚印叠着旧痕,最上面那个鞋印的纹路,和昨夜追杀他们的冥卫靴底一模一样。
他们早就在等。李陵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剑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要么是陷阱,要么...
要么我们必须走。张澈摸了摸怀里的天命镜残片,残片边缘的缺口硌得他心口发疼。
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星图石板下有钥匙时,指腹的老茧蹭过他手背,和此刻残片的触感重叠。
他率先踏进通道,靴底碾碎了一截干枯的草叶——是极北才有的狼尾草,冥卫的皮靴上常沾这种草籽。
通道往下走了三十级台阶,赵飞突然停住。
他伸手按住石壁上的青铜齿轮,指尖能感觉到齿轮在微微震颤:不对,机关被改了。话音未落,整座通道突然剧烈震动,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赵飞骂了句,迅速抽出短刀插进齿轮缝隙,手腕发力一拧,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震颤这才弱了些:隐藏锁链被触发了!
有人在机关里加了锁死装置,我得重新对齿......
先保结构!张澈拽住即将摔倒的李陵,后者后腰的伤口被震得裂开,血顺着大腿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滴出一串暗红的点。
赵飞额头的汗直往下掉,他的短刀在齿轮间翻飞,金属碰撞声里混着他急促的喘息:三刻前有人启动过机关,齿轮咬合度被调过......好了!最后一声脆响,震动戛然而止,通道顶端的石缝里漏下一线天光,照在赵飞脸上——他左脸划了道血口子,血正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祭坛大厅的门是在这时轰地打开的。
张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空荡的石台上,一道血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朵正在绽放的红牡丹;四周墙壁的符文泛着幽蓝的光,每道符文都在微微跳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李陵的剑嗡地出鞘,剑尖指向石台:这血......
是活人血。赵飞突然捂住鼻子,他的脸色发白,我在雁门关见过,匈奴人用活人祭旗时,血里带着腐肉味——这味道更浓,至少死了七八个。张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昨夜程焕的尸体:老宦官的胸膛被剖开,心脏位置整整齐齐摆着七枚青铜钉,钉帽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原来那些血不是程焕的,是给仪式备的祭品。
时间不多了。张澈摸出父亲留下的古玉符,玉符触手生温,和怀里的天命镜残片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