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李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怀里抱着那个裹着桂花香炊饼的布包,陈叔的女儿烧得厉害,得找地方歇脚。
张澈望着雨幕里模模糊糊的敌军火把,突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冰碴子:他们以为我们南逃了。他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在雨里映出冷冽的光,去把东边那片松林里的草料堆点了。
李陵眼睛一亮,反手把布包塞给身边的亲卫:赵飞,带五个人跟我去放火!
赵飞的短刀已经出鞘,雨水顺着刀尖往下淌:大人要引他们追假目标?
不。张澈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他们追的不是我们,是九命轮转的线索。他望着密信上重塑汉脉四个字,喉间泛起苦涩,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线索......他没说完,翻身上马,玄甲在雨里闪着幽光,去烧他们的粮车。
没了粮草,三路骑兵撑不过三天。
突袭比预想中顺利。
敌军营地扎在松林边,守粮的士兵正围着火堆打盹。
李陵的马刀劈开帐篷的刹那,赵飞的火折子已经扔进了粮车的油布。
火势顺着雨里的风窜起来,照亮了敌军指挥官腰间的长孙家玉佩——那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张澈在长安见过,是长孙允最器重的卫队长。
抓活的!张澈大喊,环首刀挑开对方刺来的长枪。
那卫队长显然没料到会遇袭,慌乱中撞翻了火盆,火星溅在他的披风上,很快烧出个洞。
赵飞从侧面扑过去,短刀架在他脖子上时,他还在喊:你们跑不了!
九命轮转......
九命什么?张澈的刀抵住他心口,雨水顺着刀背流进对方的衣领,说。
卫队长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冒出来:你以为杀了周鸣皋就能断了线索?
长孙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赵飞的短刀已经割断了他的喉管。
张澈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半块虎符——和杜怀安身上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雨还在下,虎符上的铭文被血水冲得发亮,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青铜罗盘,想起父亲在诏狱里喊的命换之术必乱乾坤。
原来所谓命换,不过是九命轮转的幌子,真正要换的,是大汉的命脉。
大人!亲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敌军援军的火把!
张澈站起身,玄甲上的血珠被雨水冲成细流。
他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把虎符塞进怀里,翻身上马:走古道回驻地。
回程的雨更大了。
张澈摸出腰间的命使令,玉符上的纹路烫得他手背发红。
他转头看了眼跟着的亲卫——那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是他从掖庭救出来的罪臣之子,阿满。他喊了一声,把玉符塞进少年手里,回驻地后,把这个锁进密室。
阿满的手指在玉符上顿了顿,抬头时眼里映着雨幕里的闪电:大人?
没有我的手令,谁都不许碰。张澈的声音被雨声揉碎,包括我。
马蹄声踏碎雨幕,往驻地的方向去了。
山风卷着松涛,隐约传来后方的喧哗——那是长孙家的追兵又到了。
张澈望着云缝里漏出的残月,突然想起周鸣皋断气前的眼神,想起父亲在诏狱里用血画的地图。
九命轮转,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