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收尽,蟾光乍涌。
檐角风铎叮咚作响,万千灯笼次第亮起,恍若星河倒悬,将十里长街映作琉璃世界。
酒旗斜挑处人声鼎沸,杂耍艺人飞叉走索,说书摊前围满看客,酒肆中划拳行令之声此起彼伏,好一派太平盛世的热闹景象。
小青衔着冰糖葫芦,挤在人群外听书。
只是来迟一步,故事已近尾声。
但见一位长衫老者,鹤发童颜,正襟危坐于案前。案上紫泥壶中热气袅袅,老者轻啜一口,忽将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墨迹淋漓,书着“人间如梦”四个狂草大字。
“列位看官!”老者声如洪钟,“想那狐仙胡氏,生得闭月羞花之貌,偏生钟情于一介凡人。二人山盟海誓,私定终身,却不知这一段孽缘,早已惊动天庭!”
说到此处,老者神色黯然,摇首叹道,“天条森严,神怒人怨。那胡姑娘九条狐尾尽断,化作点点流萤消散于天地之间;王将军忘却前尘,重入轮回。可怜!可叹!这世间情字,最是伤人,纵有倾城之恋,终逃不过命定劫数!”
这番怆然之语,勾起小青万千思绪。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姊姊与许仙的身影,暗忖情之一字,真有这般难以参透?
在她看来,两情相悦便相守,情淡缘尽便相忘,何须自困情牢?
姐姐便是最好的例证,偏要与一介凡人纠缠。
世人寿命短暂,姐姐还偏偏钟情于许仙这样的柔弱书生,当真应了那句鲜花插在牛粪上。
如今这桩情事横生波折,倒要她这做妹子的出面周旋,非得寻着法海那秃驴,讨个公道!
正自沉吟间,忽觉肩头一沉,似有外力按来。
小青何等灵觉,不及回头,反手便扣住来人腕脉,借力打力将其制住。
眼观四下喧哗,唯恐惊动旁人,足尖轻点,施展开绝顶轻功,倏忽间已将不速之客带往巷陌深处。
青锋出鞘,抵住对方命门,冷声道:何方鼠辈??
却说那顾砚秋,自午后别过小青,心中便记挂着归还赏金之事。
从人贩子处探得小青欲往金山寺,掐指一算时辰,料想今日难达,定会在镇江歇脚。
不想行未多远,便见那一抹青影。心急之下,竟忘形伸手搭肩,这才被拖入暗巷。
顾砚秋虽知小青身怀武艺,却未料其造诣如此高深。
但见她身姿轻捷,起落间如燕掠长空、龙游太虚,显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
此刻性命悬于人手,慌忙高举双手,颤声道:“姑娘息怒!是我,顾砚秋,衙门当值的守卫!”
小青闻言,忆起午后相遇时他那羞涩模样,当下欺身上前,半倚其背,吐气如兰道:“哟,小官差好大的胆子啊,莫不是来劫色的?”?
顾砚秋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囫囵话来。
正戏谑间,倏觉寒意骤生,似有杀机破空而至。
但闻“铮”地一声清响,百里外寒芒骤现,一柄短刃裹挟着罡风疾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