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布踏出景阳宫时,盛夏的烈日正炙烤着宛城的青石板。他攥着羊皮卷的手掌沁出冷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弘提出的条件如同一把重锤,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
离开景阳宫后,郦布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派遣信使将苏弘提出的苛刻条件快马加鞭送回长安。
当信使快马加鞭奔向长安时,他仿佛已经看见汉王暴怒的面容。
长安未央宫内,当汉王看到奏报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而后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
“六万匹战马?苏弘真当我汉国马场是取之不尽的金山?”
他一脚踢翻青铜鼎,滚烫的香灰溅在波斯进贡的地毯上,“北地郡二十万匹马,能上阵的不过十几万,这是要剜走我汉国半颗心!”
确实,汉国虽产战马,但数量有限。全国上下仅北地郡设有大型马场,总存栏不过二十余万匹,其中能作战的良驹更是仅有十余万。
如今要一次性割出六万匹,几乎等于掏空了半个马场,对未来的军事部署影响极大。
夏侯杰捡起奏报,白发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大王,秦勇的骑兵仍在关中肆虐,神出鬼没。如今各城闭门月余,粮草将尽。
百姓困苦,若再拖延下去,恐怕不等申军攻入,内部便会率先崩溃。若不答应……”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殿内死寂得能听见汉王粗重的喘息。
汉王猛地转身,冕旒剧烈晃动:“传曹隗!召集群臣,今夜必须议出个结果!”
那一夜,未央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朝臣们激烈的争论声穿透朱漆大门,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枭。
有人主张拼死一战,夺回颜面;有人跪求议和,保百姓周全。直到晨光刺破云层,汉王才红着眼睛,在和议文书上重重按下玉玺。
最终,在夏侯杰与丞相曹隗的极力劝说下,汉王长叹一声,强忍心痛,签署了这份屈辱的协议。
使者再次启程,往返半月有余,终于在乾元十一年六月下旬将消息带回宛城。
汉国同意议和。
得知消息后,郦布带着汉王的首肯火速前往兵部官衙,面见苏弘。
兵部官衙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弘慢条斯理地研磨着徽墨,见郦布满头大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郦大人这是带着好消息来了?”
“苏大人,我王已经同意贵国所提条件。”郦布语气沉重地说道,“但我们也有一项请求。”
“哦?”苏弘嘴角微扬,“请讲。”
“贵军潜伏在关中的兵马,还请尽快撤离。”
苏弘微微一笑,目光如炬:“这个自然可以,但前提是,贵国必须先将战马与物资运送至岳飞元帅大营,届时我们自会通知秦勇将军撤兵。”
郦布眉头紧皱,他知道苏弘此举是为防变——一旦申军先行撤离,汉国若反悔拒付赔偿,申国便再难施压。
“这是为了保障双方诚意。”苏弘淡淡补充道,“而且在下可以向贵国保证,只要和议正式签署,秦勇将军便不会再袭扰关中任何一座城池。”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汉国一颗定心丸。尽管仍需忍受申军的存在数日,但至少不再有突袭之忧。
随后,双方又就一些细节条款展开磋商,经过整整一天的激烈谈判,最终敲定了全部内容:
汉国赔偿申国金三十万两;
战马六万匹;
绢帛、布匹各十五万匹;
自即日起,双方罢兵言和。
文书签毕,盖印生效,一场震动天下的战争就此落幕。
就在双方准备收尾之际,苏弘忽然开口:“还有一事,烦请贵国配合。”
“苏大人请讲。”郦布心中已有预感。
“此次秦勇将军率军深入关中,来时走的是八百里秦川,回去时,还望贵国允许我军从武关返回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