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顶的雪,终年不化。
洛千尘赤足踏在积雪上,足踝处的银铃却不发出半点声响。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枝将谢未谢的梅花,在寒风中轻轻摇曳。身后三丈处,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斜插在冰岩中,剑身缠绕着七道银色锁链,每一道锁链上都刻着古老的咒文。
师姐,已经九天了。小师妹云裳捧着狐裘大氅,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您该回去了。
洛千尘恍若未闻,只是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衬得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愈发清冷。云裳叹了口气,正要再劝,突然发现师姐的袖口渗出了一丝鲜红——那素白衣袖上,竟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红梅!
师姐!云裳惊呼一声,扑上前去。
洛千尘缓缓抬手,指尖轻触那朵红梅。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根本不是绣线,而是从她腕间渗出的鲜血,在白衣上晕染而成的图案!
时候到了。洛千尘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去告诉你掌门师兄,就说尘缘剑今日当归鞘了。
云裳还没反应过来,忽见天边一道青光破空而来,正中那柄晶莹长剑。锁链寸寸断裂,剑身光芒大盛,映得整座山头都变成了青蓝色。洛千尘纵身一跃,握住剑柄的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直冲九霄,只留下云裳一人呆立雪中,怀中狐裘无声滑落。
九霄云外,罡风如刀。洛千尘御剑而行,青光环绕周身,将袭来的九天罡风尽数劈开。她的目光穿透云层,望向某个不可知之处——那里,一道横贯天穹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裂缝中渗出丝丝黑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三百年了,墨临渊。洛千尘轻抚剑身,青光顺着她的指尖流转,当年那一剑没能彻底斩你,今日当补上。
尘缘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是回应。洛千尘唇角微扬,身形再次加速,冲向那道裂缝。随着距离拉近,裂缝中的黑气似有所感,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她当头拍下。
来得好!洛千尘不避不闪,一剑斩出。青光化作千丈剑芒,与黑手轰然相撞。恐怖的冲击波横扫方圆千里,云海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黑手消散,裂缝中传来一声闷哼。洛千尘趁机突入,尘缘剑在前开路,硬生生在浓郁的黑气中劈出一条通道。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白骨祭坛,坛上盘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洛千尘......那人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本座等你多时了。
洛千尘冷笑:等我再来斩你一次吗?话音未落,人已至祭坛前三丈处。直到此时她才看清,墨临渊的胸口插着一柄晶莹短剑——正是月无缺的净世之刃。短剑周围缠绕着七道银光锁链,延伸至虚空之中,显然就是封印的关键。
你以为凭一己之力能奈何本座?墨临渊狞笑,周身黑气翻涌,逆仙碑文已消大半,待月无缺三字尽褪,便是本座脱困之时!
洛千尘不答,突然并指在眉心一划。那点朱砂印记顿时裂开,一滴青莹莹的精血渗出,落在尘缘剑上。剑身青光大盛,隐隐有风声呼啸。
尘缘了断,听我号令!洛千尘一声清喝,举剑向天。刹那间,七道青色风刃自无尽虚空斩来,尽数汇于剑尖。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衣袂翻飞,整个人如同风神降世。
墨临渊终于变色:你竟修成了尘缘了断诀?!他猛地起身,净世之刃在胸口剧烈震颤,不可能!此诀需斩尽尘缘牵挂,你明明——
明明什么?洛千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却带着讥诮,明明三百年前还为了救沈孤鸿差点陨落?她缓缓举起尘缘剑,墨临渊,你永远不懂,何为太上忘情。
最后一字落下,尘缘剑携七道风刃之威轰然斩落。墨临渊怒吼一声,祭坛四周黑气凝聚成盾,却在风刃中如烟消散。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狞笑:你看看这是谁!
黑气散开,露出一个被铁链束缚的少年——赫然是沈孤鸿的转世之身!